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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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自己考不上秀才,繼續呆在私塾就是浪費時間,但仍舊不願自食其力,打著讀書名頭,繼續壓榨家裡的叔伯嬸子、還有堂兄弟姐妹累死累活供養他。
其中,江柳所在的二房,因為一家人都是軟和老實的性子,被壓榨得最慘。
這不,江堂哥在外面喝花酒,闖了禍需要填窟窿。
大房捨不得犧牲自己的閨女哥兒,就打上了二房江柳的主意,還美其名曰因為江柳長得好,劉員外就看上了他!
然而事實上……
真相卻是,江柳的生辰八字好,而劉員外年齡大了,正在為自己的生後事考慮,想找個八字好的姑娘哥兒給他陪葬,好旺他下輩子繼續富貴。
大房夫妻得知訊息,就缺德地把侄子給出賣了。
否則尋常納妾怎麼可能給三百多兩的彩禮錢?有錢人又不傻,這就是拿錢換命!
江父江母雖然不知內情,但也猜到其中肯定有貓膩。
夫妻倆老實歸老實,可還是疼愛自己孩子的,礙於孝道他們反抗不了江家爺奶,乾脆就給江柳收拾包袱,讓他逃去江母孃家躲禍。
可惜中途被發現,江家爺奶和大房夫妻,這就追了上來,直到撞上韓璋他們的馬車隊伍……
韓璋聽罷點頭,追問:“那江家堂哥在花樓與人爭執之事,其中可有人為設計的痕跡?”
“主子料事如神。江家堂哥確實是被算計了,動手之人就是咱們衙門徐師爺家的親戚,目的就是為了江家那三十畝良田。”
“事實上,這種事兒在地方上並不罕見,不少富戶為侵吞田產,常與賭坊、青樓之流勾結,設套引誘家中子弟墮落欠債,最後逼其以田產抵償。”
“運氣好些的,便淪為佃戶,仰人鼻息;若遇心腸狠毒的,就直接變成佃奴了。”
佃農和佃奴是什麼,從字面意思就能看出來。
一旦成為佃奴,其實就跟奴僕沒區別了,算是主人家的私產,可以被買賣、轉讓、贈送,打死了都沒人管。
這就是古代的土地兼併,富人有無數種辦法,逼著窮人把田產讓出去,最後連自己淪為富人的私產。
這也是很多百姓,哪怕明知道科舉不易,也要全家勒緊褲腰帶,供出一個有功名的讀書人原因。
士農工商,只有權勢才能真正庇佑安穩。
等長隨退下後。
沈清瀾看向韓璋嘆口氣道:“夫君,此事……怕是不宜深查,田畝是百姓身家所繫,亦是豪強立足根本,幾乎所有的權貴都在參與,只是手段溫和與狠辣的區別罷了。”
這也是地方上的豪強話語權,往往比官府衙門更大的原因。
因為豪強掌控了當地百姓的生存根本。
哪怕是他外公家都不例外,只不過手段沒有云陽府這些官僚豪強那麼狠辣,動手就是把人往死裡逼而已。
其實甭管古代還是現代,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句話,從來都是現實的寫照。
世界根本就沒有公平,有的不過是站在頂峰的那群人,願意把資源分給下面人多少而已。
沈清瀾從小生活在富貴窩裡,不能對窮人感同身受,但他心性良善,憐憫還是有的。
所以他平日對待身邊的丫鬟小侍,只要不犯錯,就很寬和,賞錢賞物也給得多。
此刻說這些話,倒也不是阻止韓璋什麼,只是不想他摻和太深,觸動了群體利益,成為眾矢之的。
見夫郎面露憂色,韓璋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笑了笑道:
“夫郎所言我明白,我也沒想與整個雲陽府的權貴階層作對,畢竟我現在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水至清則無魚,他們貪可以,不過貪得太厲害,那就是我吃虧了。”
“雲陽府百姓都是我的資源,再如此下去,百姓都成了這些富戶的奴僕私產,我這知府老爺,豈不成了空有頭銜的‘光桿將軍’?”
“江家這事兒來得正好,如今家裡的事情都處理完了,也是時候收權,讓雲陽這些人知道,這裡以後誰做主了。”
普天之下莫非朕土,這些人欺壓的是百姓嗎?
不,是在挖他的牆角!
第184章
韓璋不是什麼大善人,但經歷過後世的人都知道,人口資源和民心的重要。
所以,不管是出於良心,還是為了自身利益,雲陽權貴們侵佔百姓田產這事兒,他都要控制才行。
之前縱著楊通判他們內鬥這麼久,也到該收網的時候了。
想清楚後,韓璋不再耽擱。
第二天就派人去查,收集雲陽權貴們強佔田地、欺壓百姓的證據,還有這些年因為田產被佔,被迫淪為佃戶甚至農奴的百姓數量。
當然,強佔田產這種事,權貴圈子幾乎人人有份。
所以韓璋查的物件,都是精挑細選過的——要麼是跟他不對付的,要麼是擋了他路的。
這不調查不知道,一調查韓璋也是真的嚇了大跳。
雖然早就猜到這些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豪強做事會很囂張,可實情擺在眼前,還是有點超出他的預料。
以楊通判、周同知、徐師爺為首的這一幫地方豪強,簡直是把“官商勾結”“官貴一家”玩到了極致。
這群人仗著天高皇帝遠,在雲陽府就是土皇帝。
說他們花的每一個銅板都沾著血和人命,都不算過分。
但光有這些罪證,還不夠。
韓璋要的不只是扳倒楊通判這幾個人,還要把依附他們的豪強家族全給端了。
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夷三族、誅九族!
不能怪他心狠手辣,實在是這些豪強家族勢力盤根錯節,不一鍋端掉,以後他掌權肯定還有麻煩。
而想抄這些人的九族也不難,古代地方的豪族們走私糧食、鹽鐵等戰略物資很常見,這群人貪成這樣,怎麼可能放過這種發財路子?
所以現在難的倒不是找罪名,而是找罪證。
為此,韓璋有些發愁,好幾日都沒辦法入睡,整日都在絞盡腦汁想辦法。
沈清瀾溫補的湯羹過來關心:“夫君,雖說你有那神奇的異能,即便熬夜也沒關係,可精神長久緊繃,到底耗神。公務再要緊,也比不過你身子康健。”
“橫豎我們在這雲陽府至少要待上十幾年,徐徐圖之便是,何必如此逼迫自己?”
夫君上進是好事兒,但累成這樣,他是真擔心。
韓璋知道夫郎是心疼自己,可他也沒辦法,想把皇帝老兒的龍椅奪過來,這幾年就不得不努力些。
將湯羹飲盡,韓璋拉過愛人的手,笑著寬慰:
“不妨事,也就忙過這陣子。等將府衙大權真正收攏,理順了局面,便能輕鬆許多。再說,有夫郎在身旁紅袖添香,莫說少睡一會兒,便是讓我去搬山挖石,為夫也樂得開心。”
“就你嘴甜,慣會哄人。”沈清瀾聽得嘴角忍不住翹起,走過來一邊替他揉捻肩膀,一邊關心詢問:“衙門到底什麼事情讓夫君這般煩惱?你說與我聽聽。”
雖然他不是很懂政事,但他爹也是官員,從小到大也沒少耳濡目染,說不準兒能給夫君出個主意呢?
都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即便出不了什麼奇妙主意,也能安慰一下夫君,搖旗吶喊當個氣氛組嘛。
除了造反的事情暫時不能說,怕讓夫郎整日提心吊膽之外,這些事情倒沒什麼好隱瞞的。
韓璋也就簡單把自己的煩惱說了一遍。
“只有找到他們走私鹽糧的帳本,才能直接將這些豪強家族連根剷除,只是……咱們剛到雲陽府的時候,我就開始用異能控制花草監視他們,可監視了這麼久還是沒訊息。”
“不知道帳本藏在哪裡,即便我能悄無聲息潛入那些人府中,也是枉然。”
“如果遲遲找不到那些帳本,也只能先把楊通判等人收拾了,再慢慢解決那些依附他們豪族。”
只是這樣,後續的麻煩事兒就會增加。
沈清瀾聽罷想了想道:
“夫君,我也猜不出來他們能把帳本藏在什麼地方。不過,我知道我爹平日偏愛用的幾處暗格機關,不如你按照我爹的習慣去碰碰運氣?”
“畢竟能藏東西的地方就那麼多,左不過就那些巧思,說不準他們就與我爹想到了一處去,咱們運氣好碰巧了呢?”
韓璋有些驚奇:“夫郎,岳父連這種事兒都告訴你?”
他岳父可不像個能把與家中哥兒商議政事的啊。
沈清瀾理所當然點頭:“我爹肯定不可能告訴我呀,但我娘最疼我了。”
“當初接連退婚的時候,我娘怕我爹趁她疏忽時,狠心把我送去家廟,就告訴了我這些秘密,好讓我隨時拿捏威脅我爹。”
韓璋:“……”
難怪他夫郎在家遭嫉妒,他這岳母確實挺偏心。
不過偏心的是他夫郎,那沒事兒了。
沈父:……慈母多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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