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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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行,就拿老二和他媳婦說事兒!柳哥兒最孝順他爹孃了,看他還敢不敢跑!何況這次若不是二弟夫妻不老實,柳哥兒能逃婚?”
“再說回來,不把柳哥兒送去劉家,那三百多兩的債務,咱們家怎麼還?難不成真賣田嗎?”
江大伯孃一番連分析帶慫恿,外加哭窮訴苦。
江家爺奶成功再次被說服。
而這一回,帶著任務的江柳在家人再次威逼時,也只是雷聲大雨點小的鬧了一場,就裝作被威脅的模樣,在父母的哭聲中答應了坐上劉家的納妾花轎。
等被送到劉員外府上後。
江柳就在韓璋暗中安排的人幫助下,從劉府跌跌撞撞逃出來,嘴裡喊著:“青天大老爺,救命啊!草民有天大冤情,求青天大老爺做主!”
然後在百姓們好奇的圍觀跟隨下,滿身是血來到衙門,敲響了伸冤鼓。
“咚咚咚——”
伸冤鼓響,百姓圍觀,衙門升堂。
韓璋身著官服坐在最上方,神情嚴肅重拍驚堂木:“下跪何人?有何冤情要訴?從實速速講來!”
江柳也不含煳,立刻重重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哀慼講述:
“回……回青天大老爺的話,草民江柳,是城郊江家村人,今年十六。”
“前些日子,家中堂兄在城裡醉花樓與友人吃酒,因口角與人爭執起來,一時昏頭,失手將對方打傷。那傷者家勢大,硬是逼著賠三百多兩銀子……”
他哽咽著,斷斷續續將家中如何湊錢、如何借貸無門、如何被債主逼上門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草民家中世代耕種,不過是普通莊戶人家,便是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這許多銀子啊!家中無法,最後商議下只能將草民嫁送城中劉員外為妾,用聘銀抵債……”
“可誰知今日入府後,草民竟意外偷聽到劉員外與人商議,說此次草民家中禍事,皆因有人想霸佔我江家田產,官貴勾結,逼我江家淪落佃奴!”
“且這種事情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近年城外好幾個村子,那些因賭債、酒債、貨債被逼得賣兒鬻女、典當田產的,大半都是他們在背後推動,帳本上記得清清楚楚!!”
“草民心中惶恐……又見那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藍皮帳簿,心知這就是證據,索性便趁著他們不慎之時,衝進去搶了帳本,拼死從後園翻牆逃了出來……”
“這帳本上,記滿了他們害人的黑帳!求青天大老爺明察秋毫,查清劉家等人罪行,為我江家、為那些被他們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們做主啊!”
說罷,江柳呈上帶血的帳本。
而這年頭,誰家在鄉下還沒個親戚?誰家逢年過節回村,又沒聽過村裡、族裡誰家男人不爭氣,在外面闖了禍連累全家?
此言一出,堂外圍觀的百姓頓時譁然。
“天哪!我就說前頭王家村那十幾戶人家,怎麼一夜之間田都沒了,全成了劉員外家的佃奴!原來根子在這兒!”
“可不是嘛!俺們村李老四去年也是莫名欠了一屁股債,最後把閨女田地賣了才抵債,也成了咱們村張員外家的佃奴,現在想來,怕也是這幫龜孫設的局!”
“我們村的吳老頭一家,也是這樣成了鄭員外家的佃奴……”
“聽說劉員外徐師爺家的親戚,張員外是楊通判的親家,鄭員外是周同知的連襟……”
“這哪是員外,分明是活閻王啊!官貴一家,這是要把咱莊稼人的骨頭熬油啊!”
“噓,小點聲!那些可都是衙門的官員……”
百姓們嘴上說著小聲,但其實聲音老大,議論楊通判等人時,連帶看韓璋的眼神都不對了。
其實這些貓膩,很多聰明的百姓早就看出來了,可官商勾結、官貴勾結,普通百姓人微言輕,誰也不敢亂說話。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有人直接大張旗鼓敲了府衙的伸冤鼓,訊息幾乎傳遍了整個郡城,無數百姓都圍了過來。
倘若府衙不給大家一個交代,那就要引起民憤了!
“肅靜!”
韓璋敲下驚堂木,暫時壓住府衙門口的聲音,這才目光嚴肅看向江柳,朗聲道:
“江柳,你方才所言,以及你所呈上的這本帳冊,本官自會詳加核查。然公堂之上,狀告朝廷命官,尤其是指控侵佔田產、逼良為娼這般重罪,需有確鑿實證。”
“你所言若有半字虛妄,便是誣告,按律反坐,罪加一等,你可明白?”
江柳以頭磕地,悲悽道:“草民明白!草民所言句句屬實,願以性命擔保!這帳本便是鐵證,請大人詳查其中所記年月、銀錢、田畝、人名!”
“好。”
韓璋微微頷首,神色不變,隨即沉聲下令:“來人!速去將劉員外、徐師爺、楊通判、周同知……一干人等宣上堂來對質。”
“其餘差役,即刻分頭前往醉花樓、四象賭坊、楊大人府上、周大人別院……及帳冊所涉各處,仔細搜查,不得遺漏任何證物!”
衙差們轟然應諾,迅速四散而去。
還在爭奪權利的楊通判等人,完全沒想到竟然有人敢當眾狀告他們,等被帶上公堂的時候,幾人臉色難看,自然是矢口否認。
“大人明鑑!草民不過是按規矩納一房妾室,何來侵佔田產之說?這江家哥兒分明是江家自願送來抵債的,有契約為憑!其中曲折,草民實在不知啊……”
“我等為官多年,兢兢業業,雖無彪炳功績,亦有勤勉苦勞,豈會做出此等罔顧國法、荼毒百姓之事?此子信口雌黃,其心可誅!”
“今日之事,依下官看,定是這江家子不願履約抵債,又或是……受了某些居心叵測之人的蠱惑慫恿,意圖構陷朝廷命官,擾亂雲陽府治!”
說到‘受人蠱惑’之時,楊通判三人目光都看向了韓璋。
事到如今,他們哪裡還看不明白?這江柳不過一介草民,若無倚仗,怎敢如此?
分明就是韓璋借題發揮,設下的一個局,要將他們三人連同其黨羽一網打盡,徹底奪回知府權柄!
只是……他們有些想不通。
韓璋出身寒門,即便祖上曾是兗州韓氏,可家族早已敗落,前些日子雖聚攏了些零散族人,也不過是勉力支撐的門面罷了。
對方到底是怎麼有膽子,竟敢如此不留餘地,同時對上他們三位盤踞本地多年的地頭蛇?
“楊大人、周大人、徐師爺……諸位稍安勿躁。”
面對洶洶指責與暗示,韓璋神色依舊平靜,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公堂內外:
“此案牽涉朝廷命官與地方豪紳,事關國法綱紀、百姓生計,非同小可。如今有苦主鳴冤,有物證呈堂,更有全城百姓親眼見證,本官身為雲陽知府,自當秉公處理,徹查到底。”
“諸位方才所言,亦不無道理。然空口無憑,這帳冊是真是假,指控是虛是實,豈能僅憑口舌之爭斷定?”
“本官已派遣可靠差役前往查證搜檢,待他們歸來,各方證據匯聚一堂,真相自可見分曉。”
“屆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本官定會依律斷案,絕不偏私。”
韓璋不慌不忙道。
但楊通判三人哪能不急?
這事兒明擺著就是韓璋的拖延之計!
等他派去的人查證回來,手裡拿著的,還不知會是些什麼確鑿證據!到時罪名坐實,他們便是砧板上的魚肉。
楊通判再也按捺不住,聲色俱厲道:
“韓大人,你身為一方知府,朝廷四品大員,豈可聽信一面之詞,僅憑一個來歷不明的帳本,就要搜查朝廷命官的府邸宅院?”
“此例一開,雲陽府上下官員豈不人人自危,衙門威嚴何存?你這分明是借題發揮,行排除異己之實!”
周同知也急道:“韓大人,莫要忘了,你我是同朝為官,雖有品級高低,亦是同僚。你今日如此魯莽行事,罔顧程式,將同僚視若罪犯般搜查拘問,置朝廷法度於何地?置同僚情誼於何地?”
徐師爺也點頭道:“此事若傳回京城,御史臺諸位大人的案頭,怕是頃刻間便要堆滿彈劾你的奏章了!”
三人一唱一和,著急地明裡暗裡威脅。
可惜,韓璋壓根不跟他們爭論,只讓人把衙門口守好,不讓他們離開公堂,大義凜然道:
“本官雖是知府命官,可更是雲陽百姓的父母官,百姓無知不通律法,只知衙門敲鼓能夠伸冤。”
“這位小哥兒如此滿身血汙前來狀告,本官豈能將人關押慢慢查處?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再者,幾位大人既然口口聲聲為國為民,自詡問心無愧,那又何需懼怕本官派遣衙差入府搜查?”
第186章
韓璋一番話義正辭嚴,擲地有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府衙內外,引得圍觀百姓拍手叫好。
“好!說得好!韓大人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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