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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才聲音雖小卻帶著一股執拗點頭:“嗯。大兄,我有喜歡的人了。”

“什麼?”韓二嬸一愣,隨即又喜又惱,“你這悶葫蘆,還真藏了心思!什麼時候的事?到底是哪家的?怎不早跟家裡說?”

韓璋目光溫和,也耐心追問:“三弟,可是你中意的人,有哪裡不便?或是家裡有些難處?”

話既然已經說出來了,那也就沒有再瞞著的必要。

韓勤豐深吸一口氣,有些羞窘地低聲道:“就是咱們當初祭祖回來路上,碰見的那個江柳小哥兒。”

“我覺得他特別好,爽利又能幹,雖然家裡有些糟心事,可他扛得住,也拿得起主意……我跟他說話,也特別投緣。”

“可是阿爺阿奶,還有爹孃總說我除了下田,別的都笨,往後得尋個岳家得力的,才能幫襯我……”

“而柳哥兒家裡那情況……而且,柳哥兒好像也沒瞧上我,我跟他說了我的心意,結果他轉頭就去找媒婆,相看其他人了。”

說到最後,他腦袋垂得更低,聲音裡滿是喪氣。

一邊是家裡可能會嫌棄江柳家世,一邊又是人家好像壓根沒看上他,剛剛情竇初開的少年實在有些傷不起!

韓二嬸聽完,又是心疼又是好氣,伸手戳他額頭:

“你這傻孩子!爹孃和阿爺阿奶那樣說,是盼著你好,替你打算,又不是鐵了心非要你攀高枝!”

“你要真有了中意的人,只要人好,家裡還能硬攔著不成?爹孃和你阿爺阿奶,難道是那等不講情理的人?你就這般想自家人的?”

韓璋也有些不贊同道:“三弟,二嬸說得在理。雖然咱們家現在起來了,可過去幾十年也是村裡刨食的莊戶人。如今日子好了,又怎會反過來瞧不起村裡的小哥兒?”

“你忘了?咱家挑媳婦、選夫郎,最看重的從來都是品行和能力,不是那些外在虛名。那個江柳小哥兒,大兄也見過,確實是個極好的。你若真心喜歡,家裡給你提親便是。”

“聘禮、排場,都照著你二哥娶親時的規矩來,絕不會因他出身鄉野,就輕視怠慢半分。”

韓璋這倒是實話,他確實很看好那個江柳。

除了對方敢於反抗的性子,以及小小年紀便能當家做主的能耐,還有這些日子試驗田的情況,讓他發現這個江柳小哥兒,好像是個農業奇才!

如果不是怕二叔二嬸多心,以為他給親弟弟尋侯府公子,卻給堂弟配個鄉下哥兒,他早想提議這門親事,將這潛力股攬入自家了。

如今三弟自己先瞧上了人家,那可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的大好事兒!

只是……

韓勤豐卻依舊懨懨地,腦袋耷拉著,聲音悶悶的:

“可是大兄……我喜歡柳哥兒,但柳哥兒他……他好像不喜歡我啊。”

第202章

雖然韓璋對自家堂弟有信心,不覺得以韓家如今家世,以及堂弟的長相,竟然會被人這般嫌棄。

但凡事都有例外,連聖人都做不到讓所有人喜歡,他堂弟被人嫌棄,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結親講究的就是個你情我願,不情不願湊在一起的夫妻,遲早後院起火。

所以韓璋思量片刻後道:“三弟,聽你方才所言,你與柳哥兒來往這些時日,他待你也並非厭煩冷淡,甚至閒聊說話間,還頗有投契之感。”

“時下注重男女大防,柳哥兒雖是鄉間長大的哥兒,但我看他言行有度,並非輕浮之人。你幾次私下尋他,他皆未直接拒你於門外……”

“這便足以說明,他若不是心中同樣對你有意,情難自禁,那便是心機深沉、另有圖謀……”

只是這話未說完,韓勤豐已按捺不住,急急打斷維護:

“大兄!柳哥兒絕不是那樣的人!他性子爽利,心思乾淨,斷不會算計於我!”

韓璋見堂弟臉頰漲紅,額角都急出了細汗,不由低笑出聲:

“你這傻小子,大兄話還沒說完,急什麼?瞧你這模樣,人還沒過門,就護得這般緊了?”

“我……我只是……”韓勤豐被笑得一時語塞,只覺耳根發熱,窘迫得說不出話。

韓璋眼中笑意更深,語氣卻緩了下來:“好了,不鬧你。大兄說那話,並非要潑你冷水,不過是事實論事而已。”

“不管柳哥兒到底是什麼人,只要你喜歡,都不打緊。只要你真喜歡他,成親後無論何種光景,自己肯承擔後果便是。”

“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你既不想娶家裡安排的那些,大兄也不會逼你。”

韓勤豐聽到這話,緊繃的心絃才稍稍放鬆,再次窘迫道:“大兄,你莫要取笑我……我只是覺得,柳哥兒他……他真的很好。”

“雖然村裡人都說他潑辣主意多,不夠溫順賢惠,可我就喜歡他那股伶俐勁兒。我不喜歡性子溫柔的姑娘哥兒,我就喜歡柳哥兒那樣有主見的。”

“其實……其實我能感覺出來,他對我應當也不是全無好感。可我同他表明心跡之後,他卻只說我是多想誤會了,轉頭便去找媒人說要相看別家……”

說到這裡,韓勤豐肩膀微微塌下,悶聲自我懷疑道:

“大兄,你說……我會不會真是自作多情了?”

韓璋想了想道:“三弟,感情裡最怕的便是猜來猜去、各自藏著心事。是不是自作多情,找時機與柳哥兒把話攤開說清楚就是了。”

“他若有苦衷,咱們想法子解決就是。倘若真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那即便心裡難受,也好過一輩子揣著煳塗、自己折磨自己。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韓勤豐覺得有道理,可隨即又洩氣道:“可……自我上回試著表露心意之後,柳哥兒便總是躲著我,連碰面說句話的機會都不給了。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問……”

韓璋沉吟道:“大兄可以替你出面,但是三弟,你真確定這輩子就他了?將來不會因為柳哥兒家世,比不上其他兄弟的夫郎娘子,就後悔?”

韓勤聞言豐抬起頭,目光沒有半分猶疑,斬釘截鐵道:“大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確定,我就喜歡柳哥兒。”

“我沒有大兄和二哥的厲害本事,心中也沒什麼大志向,只會守著幾畝田地,踏踏實實種莊稼。”

“若是真娶個高門大戶的公子小姐,人家說的我不懂,我想的人家也不愛聽,那不是耽誤人家、也委屈自己嗎?”

“但柳哥兒不一樣……我和他在一起,心裡踏實,也有說不完的話。”

“對不起,大兄……是弟弟自私了,家裡如今正是需要助力的時候,我卻只惦記著自己的心意,一點忙也幫不上……”

韓勤豐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臉上滿是羞愧。

如今家裡雖然已經改換門楣,但大兄要繼續支撐家族,其中辛苦絲毫不比當初點燈熬油的苦讀少。

他作為弟弟,理應用自己的親事為家族添一份力,可他現在卻只顧著自己那點心思。

實在對不起阿爺阿奶的教導,對不起操心的爹孃,也對不起大兄的期望和扶持……

韓勤豐越說越覺得無地自容,頭也埋得更低。

尤其是當韓璋包容又無奈地說出:“三弟,家族是要緊,可再要緊,也緊不過咱們兄弟之間的情分。家裡的事有大兄在,還輪不到讓你犧牲自己的終身幸福來換前程。”

如此深情厚誼的話,聽得韓勤豐簡直感動壞了。

大兄對他可真好!

“大兄,就這一回……以後我一定聽話,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他哽咽著,鄭重地許下承諾。

韓璋神色依舊寬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兄弟之間何必說這些?快把眼淚收收,堂堂男子漢,這副模樣叫人看見,可不笑話你?”

“嗯,我聽大兄的。”

韓勤豐強忍感動淚水,重重點頭。

韓璋笑了笑,當即也不耽擱,叫人準備了馬車,就以視察藉口親自前往江家村。

……

另一邊。

江家村。

江柳獨自坐在院中老槐樹下,手中是媒婆前日送來的幾張庚帖。

午後的陽光穿過枝葉,在他手背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他目光落在紙頁上,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整個人神思不屬地發呆。

江母在一旁擇菜,手裡的豆角掐得咔吧作響,看著兒子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終究還是沒忍住嘆口氣問道:

“柳哥兒,你這幾日魂不守舍的,娘都看在眼裡。那韓家三郎……你是不是心裡還放不下?”

江柳聞言一頓,隨即眼簾迅速垂了下去,遮住眼底瞬間湧起的波瀾。

“娘,您胡說什麼呢。”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著點刻意的輕鬆,“什麼放不放下的,那天在村口,我不是都跟他說清楚了麼?往後……我倆就沒關係了。”

“是嗎?”江母的聲音透著心疼,“可你這幾日的模樣算什麼?飯吃得少,夜裡我起夜,還瞧見你屋裡燈亮著。你是娘肚子裡出來的,你想什麼,娘還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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