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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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連串的誇讚,著實把江柳給聽懵了。
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手指無措地指向自己,聲音都帶了點不可思議的結巴:“我?性情出眾?聰慧……還,還賢惠?”
就他這種能把村裡漢子給堵著叉腰大罵的潑辣哥兒,確定是誇他,不是反損他?
還有,會種田算什麼了不得的本事?莊戶人家誰不會伺弄那幾畝地,怎麼……怎麼就是大才了?
從小生活在村裡,甚至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江柳,實在不明白自己的價值。
“我說江小哥是大才,你便是大才。總之,我韓家絕不曾嫌棄江小哥半分,我三弟更是真心實意一片。”
“若江小哥願意為我三弟賭一把,韓家定誠心求娶;若江小哥實在心有怯懦、顧慮重重,韓某也絕不強求,這便起身告辭,不再打擾。”
“無論我家三弟日後如何,那都是他的命,韓家絕不會責怪遷怒,今日只請江小哥能給一句準話,莫讓我家三弟再抱著希望折騰自己……”
韓璋拱手言辭懇切,臉上盡是兄長對弟弟的關心與愛護,令人動容。
不過這話聽上去通情達理,但實際根本沒有給江柳後退的選擇。
只要江柳心中有情,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韓勤豐痛苦。
好半晌。
江柳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勐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直視韓璋,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含淚道:
“韓大人!我願一試!只要三郎不嫌棄我,只要韓家真的不嫌棄我,我……我願意嫁給三郎!”
三郎待他如此真心,韓大人更是親自上門表達韓家誠意,到了這個份兒上,他還怕什麼?
即便將來真的和三郎蘭因絮果,為了三郎此刻的真心,他也不後悔。
為什麼世人總說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因為少年人身上,就是有種明知是錯,也不願回頭的熱血和銳氣。
韓璋笑意從眼角漾開:“我三弟果真沒有看錯人,江小哥待三弟亦是情深義重。那就此說定,韓家擇日便上門提親。”
“這,這麼快啊……”
江柳漲紅臉,這麼著急的嗎?
“俗話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像江小哥這般品性、這般心意的好夫郎,可不能讓我家三弟錯過。”
韓璋爽朗又可親的打趣,霎時吹散江柳心中因家世差距帶來的侷促和忐忑,也讓他的心安定下來。
江柳忍不住羞赧臉紅,到底還是沒有拒絕韓家擇日就來提親的話。
他年紀已經不小了,提親物件還是心上人,他確實有點迫不及待想出嫁!
第204章
現在的江家就是江柳做主,他的親事只要自己願意,江父江母那邊的意見就不影響。
等韓璋離開後,夫妻倆聽江柳說完韓家的態度,心中那叫一個又喜又憂。
喜的是自家哥兒竟然運氣如此好,被知府老爺那樣的官宦人家瞧上了!
憂的自然還是兩家差距太大,害怕自家哥兒以後受委屈。
不過,左思右想,終究還是喜悅佔了上風。
江母按著心口,眼裡掩不住光彩絮叨:“既然韓大人都親自上門過問此事,還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那便足以證明韓家是真心瞧上了咱們柳哥兒。”
“無論日後如何,至少成親頭幾年,憑著這份看重,柳哥兒在韓家的日子也絕不會難過。到時候再趕緊生個胖小子,下半輩子就不愁了。”
江母激動說罷,隨即又憂心:“可這嫁妝怎麼辦?咱們家便是把家底掏空,也湊不出幾抬像樣的陪嫁啊……”
別說幾十幾百兩了,她們家就是十幾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前面兩個閨女出嫁時,他們夫妻費盡了力氣,也才準備上幾床棉被、幾個木盆箱子。
想想到了韓家迎親那日,柳哥兒身後也如此寒酸,豈不是要讓全城人都看笑話?
江父悶頭抽了兩口旱菸,煙霧中眉頭緊鎖,好半晌才下了狠心,啞聲道:
“不行……就把田賣了。”
雖說換了銀子也仍是杯水車薪,但能多置辦一件是一件,至少能讓柳哥兒出門時少被人指點幾句。
見爹孃竟為自己打算到這個地步,江柳心中一酸,眼眶也跟著再次泛紅,連忙拉住二老勸道:
“爹、娘,別這樣。咱們傢什麼光景,鄉鄰誰不知道?沒必要為了面子,把家底都掏空。該怎樣就怎樣,咱們自己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外人說什麼,隨他們去。”
“往後這樣的場合只怕還多,難不成次次都要砸鍋賣鐵去撐場面?反倒不如坦坦蕩蕩。”
江父江母聽著,握緊江柳的手哽咽:“柳哥兒,是爹孃沒本事,讓你受委屈了……”
“爹孃,能做你們的孩子,我從不覺得委屈。這些年你們辛苦將我們拉扯大,我都記在心裡。”
“從前日子是苦,可往後,咱們一起往前看——我既得了這門親事,就一定會好好把握,絕不讓咱們家永遠被人瞧低。”
江柳握住父母的手,故作輕鬆地安慰笑:“對了爹孃,你們不知道,今日韓大人說我可是個農學大才。”
“雖然我不知道種田種得好,怎麼就算大才了?但韓大人是知府老爺,學問深厚,他說我能有出息,我以後肯定就能有大出息,爹孃就等著我給你們爭光吧!”
“真的?韓大人是讀過聖賢書的官老爺,見過大世面的人,他既然這麼說了,那肯定能成……”
老兩口心裡其實清楚,兒子這番話就是為了寬慰他們心而已,不過還是配合露出笑容。
他們家柳哥兒現在已經很出息了,他們不求孩子以後如何出頭,只要好好的就行。
一家人氣氛其樂融融。
……
江家因為嫁妝的事情發愁。
韓璋做事向來周道,自然不可能忽略這些問題,正所謂送佛送到西,這門親事他既然管了,那就得管到底。
所以,回府與韓爺奶、韓二嬸二叔商議確定好提親事宜後,韓璋就私下找到韓勤豐,遞了兩千兩銀票過去。
“三弟,雖說大家都知道江家情況,柳哥兒的陪嫁定然不夠豐厚,但迎親那日若真按村裡舊俗來辦,柳哥兒今後出門交際、赴宴應酬,難免要受些閒言碎語。”
“一輩子就這一次的大事。當初咱家光景不好,大兄委屈了你嫂夫郎,至今想來仍是愧疚。如今到了你這兒,萬不能再讓柳哥兒受這份委屈。”
“這是我和你嫂夫郎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全當是讓大兄彌補當年的遺憾罷。”
韓璋說得真情實意。
而韓勤豐捏著那薄薄信封,指腹觸及其中硬挺的銀票,眼中忍不住熱淚盈眶。
大兄如今雖在雲陽掌權,可時日尚短,又是打點上下經營人脈,又是養著家裡十幾口人錦衣玉食,手中絕對不寬裕。
這兩千兩,還不知是大兄是如何省出來的……
“大兄……”韓勤豐聲音微哽,將信封緊緊攥在掌心,“這份心意,弟弟收下了。往後大兄若有驅使,弟弟絕無二話!”
大兄待他,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這輩子,他都跟定大兄了!
看著被自己感動得稀里嘩啦的三堂弟,韓璋心中滿意,又寒暄忽悠幾句。
這才把人送走,然後抱著個木盒去找沈清瀾。
彼時,沈清瀾的小庫房裡燈火通明。
他正挽著袖子,親自執筆對帳,身旁幾個丫鬟小侍和陪嫁嬤嬤正忙忙碌碌,將一套套金銀頭面、玉器擺件、綾羅綢緞逐一清點裝箱。這些都是要添進韓勤豐聘禮裡的。
沒錯,他正在用自己的嫁妝貼補韓家!
畢竟韓璋如今雖然在雲陽大權在握了,可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年多的時間。
官場應酬、手下打點、家中開銷,處處都要銀子……更別說造反之事,所需銀錢更是如流水般,能拿回家中的數量,實在有限。
韓家如今公中的銀錢,僅能支撐日常用度,像韓勤年、韓勤豐成親的花銷,就需要沈清瀾的貼補了……
要說心中對此事毫無芥蒂,那肯定是假話,畢竟小叔子娶親花嫂子嫁妝,實在沒有道理!
但……架不住沈清瀾中韓璋的‘毒’實在太深,只要韓璋嘆兩口氣,他莫說貼補嫁妝了,命都願意為韓璋豁出去。
讓巧東巧西幾人和陪嫁嬤嬤,暗地裡沒少恨鐵不成鋼。
不過,礙於現實需要。
韓璋雖然無法拒絕這碗軟飯,但他也不可能真的心安理得花夫郎嫁妝而無動於衷,除非他心裡沒有對方。
所以,眼看著沈清瀾庫房流水的東西搬出去,他心裡還是很心疼的。
這不,剛拿到私鹽的分紅銀票,就趕緊過來了……
“夫君,衙門不是還沒到下職時辰嗎?今日怎麼這般早就回來了?”
正核對冊子的沈清瀾,抬頭看見韓璋進來,臉上便瞬間綻開驚喜笑容,帳冊隨手一擱,就乳燕回巢般歡喜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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