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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引著他上五樓,坐的位置靠窗,一眼便能看見樓下繁華現代街景,遠處是望不到頭的高樓大廈,是江憶岑想都沒有想過的現代化建築。

他給自己點了壺雨前清明,這一坐就到了下午兩點,正好趕上了臺上的戲曲演出,茶樓裡的花樣豐富,不僅有戲曲,還有來自五湖四海的表演,還有琵琶曲,川劇變臉,相聲表演。

江憶岑看得津津有味,時間就這麼消耗到下午五點。

他從茶樓出來,剛站在人行道上,頭頂的路燈自動變亮,沿街的店鋪也亮起了各種各樣的燈牌,每家都造型別致,他走一路看一路,這是他從未見過的高科技體驗,連路面都有五彩的燈光。

只是,他忘記自己走到了哪兒,也不知道江家的地址,以往報個XXX公館,司機便知道是哪兒。身旁的路人一個接著一個上車,而他卻打不著,街上有公交車,可是他不知道該坐到哪個站,一如剛來到這裡的迷茫。

現代很好,可是他無法融入,只是一個來自上世紀的孤獨靈魂。

他沿著街邊走,走進了一條舊街,這裡也有許多店鋪,沒有前面的街道那麼繁華。

他看到了一臺跟他那個時代比較相似的座機。

老闆坐在透明的櫃檯後面刷手機,音量極大,手機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他似乎從家中的傭人手機裡聽到過。

“江大小姐對著五位未婚夫候選人,毅然決然選擇了最帥的那個,上一世,她選擇一個最斯文男人,可這個男人卻只圖她家財……”

江憶岑心想,現在的評書內容也跟“重生”有關。

他上前問老闆:“老闆,你好,我能借用一下電話嗎?”

“可以,你用吧。”老闆點頭,頭都沒抬,繼續盯著手機螢幕刷短劇。

江憶岑慶幸自己還記得一個現代人的號碼。

他拿起電話撥了過去,他打了兩通都沒打通,直到第三通對方才接通,還以為是他打電話的方式不對。

對方沒說話,江憶岑不確定地開口:“南書奕,是你嗎?”

南書熠:“是我。”

江憶岑:“這個時間點給你打電話,實在是叨擾了。你,你現在有空嗎?”

南書熠聲音聽不出情緒:“有事?”

江憶岑有點窘迫道:“我迷路了。”

南書熠頓了一秒:“……迷路?”小留子想見他也不知道找個好一點的藉口。

這年頭人人有手機,有導航,再不濟還能叫個滴滴,據說江家有十六個司機,每個人拉了一個群。

江憶岑臉皮薄,小聲說:“可否勞駕你來接我一下?”

南書熠回應得相當簡潔:“地址。”

第4章

恰逢週末,周逸組了個局,特意邀請幾個好友到他開的高檔酒吧品嚐他珍藏的羅曼尼·康帝1945年份葡萄酒。

朋友中有律師,醫生,有自己創業和老老實實在家人安排下到進單位或者大廠上班二代們。

大家齊聚在周逸的私人區域,三三兩兩坐一起品酒聊天。

南書熠悄然走了進來,但沒跟任何人說話,別人跟他打招唿他也只是點個頭回應。

周逸像個交際花一樣在朋友間轉了一圈走過來,見南書熠無精打采地自飲自酌,好酒都給他品出苦藥味。

南書熠時不時划動自己的手機螢幕,以前也沒見他沉迷刷手機。

周逸好奇湊過來瞄他的手機螢幕:“有心事啊?”

南書熠平時就算無聊也不會一直盯著手機看,前段時間他參加了上海國際F1方程式賽車拿了第一名上熱搜都不上去看一眼,這回是為了看什麼?

周逸倒是聽他爸提一嘴南遠和江達即將開展商業合作。

南書熠死氣沉沉歪在沙發上:“沒有。”

“南遠和江達要合作了吧?”周逸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不會真的聽你爸的要跟江家那位結婚吧?”

南書熠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有可能。”

周逸一激動把手邊玻璃酒杯給碰倒了,坐在吧檯的朋友們看了過來,他說沒事大家才繼續聊天。

他樂道:“不是說不可能跟男的結婚嗎?”

南書熠心裡莫名地煩悶:“我跟我爸打了個賭,我答應他兩個條件,一是跟江憶岑結婚,二是他會給我三家公司讓我自己打理,只要出業績就會把我媽的股份轉給我。只是跟個男的結婚,我又吃不了虧,他能從我這兒撈到什麼好處?我的財產?還是我這個人?結了婚還能離。”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周逸腦子轉的圈數少,聽他這套理論也覺得十分有道理:“好像也不是不行,不過,你爸倒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他怎麼會讓你跟江憶岑結婚。”

南書熠翹起二郎腿,撇他一眼:“他講道理?你什麼眼神,人越老越煳塗才會幹出這種事。”

周逸也不好說南書熠父親的壞話,他畢竟不是當事人,不能跟南書熠身同感受。

他話鋒一轉:“什麼時候喝上你的喜酒,我可得好好計劃一下鬧洞房。”

南書熠面無表情:“要不我跟叔叔說你想結婚?”

周逸雙手作投降狀:“嘿,可別,我可不想上婚姻這條大船。”

在他爸眼裡,南書熠是別人家的孩子,要知道南書熠比他早結婚肯定沒少說他。

他端起酒杯給南書熠:“喝酒喝酒。”

南書熠剛接過酒杯,還沒喝,手機突然振動,一看是座機,很可能是詐騙電話,不接。

這個座機又打了第二遍,直到第三遍,南書熠才接了起來,短短幾句話之後,他放下裝著幾千美元一口酒的酒杯。

周逸掃到他接的電話來自座機,這年頭用誰還用座機打電話,不會是接到詐騙電話吧。

周逸見他起身要走:“你幹嘛去?”

南書熠:“有點事。”

周逸不信:“我看到了,你接的是座機,你下一個國家反詐APP吧。”

南書熠:“喝你的酒,少管我。”

周逸:“我好不容易開一次酒,你這就不喝了?前兩天還說想喝來著。”

南書熠:“下次吧。”

他拎起外套就往外走,步覆急促,甚至沒來得及跟其他朋友解釋一句。

朋友A:“南少怎麼走了?”

周逸搖頭:“不知道。”

朋友B:“你倆天天待一快兒,居然不知道。”

周逸:“靠,我他媽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我上哪兒知道去,喝酒喝酒。”

涉及南書熠的隱私,只要南書熠自己沒有跟其他人提,周逸便不會亂說。不過,瞧他急匆匆離開的樣子,倒是跟以往有所不同,怕不是有人破了南大公子的“臨危不亂”的道心?

·

江憶岑用為數不多的錢在小賣部裡買了瓶飲料,他以前也喝過可口可樂,只記得可樂很甜,母親不讓他多喝,因為甜水喝多了容易蛀牙,還以為再也喝不上了。

一開啟瓶蓋,綿密的氣泡滋滋往上冒,還沒喝就已經聞到了檸檬的清香,他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比起茶,可樂的味道似乎更得他的心。與家人的回憶佔滿心頭,可樂喝到了卻再也無家人叮囑,口中的檸檬味都酸澀了幾分。

南書熠車子太大停在了巷子口,他朝江憶岑給的地址走過去。

小巷子的路燈不算太亮,巷口有風,路上只有一兩個行人,比隔壁的街道冷清許多,也不知道江憶岑是怎麼鑽進這個小巷的。

他拐了個彎便瞧先瞧見路燈拉長的纖長身影,路燈下的人影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可樂,也沒有見喝下去多少。

南書熠沒看人就知道這是江憶岑,猶記得相親那天,他也是這麼小口地喝一碗清淡的雞湯,他喝得很認真,像是在慢悠悠地品嚐,如果不是裝出來的,江憶岑確實是個家教極好的年輕人。

他在其他場合見過江家的另外兩個兄弟,他們和江憶岑完全不一樣,倒不是他們沒有教養,江共鳴的前妻管他們管得挺嚴的,也許小留子去國外進修了西式禮節。

眼下,江憶岑一個人孤伶伶地捧著可樂站在路燈下等他,有那麼一點可憐,像一個誤穿這個時空的人,他站姿十分端正,不像路人,站久了雙腿會不自然的分開站立,或者是往一側傾斜。倒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渾然天成,不似作假。

江憶岑很喜歡檸檬味的可樂,喝一點解渴,但可樂是從冰箱裡取出來的,水是冰的,喝多了身體開始變冷。

他察覺到了腳步聲,一轉頭就跟南書熠對上了視線。

南書熠個子拔群,今天穿了法式慵懶風格子大衣,裡面是件深藍色針織毛衣,搭配休閒領帶、黑西褲,一雙短靴,肩寬腰窄,時尚簡潔,高挑的身材盡顯無疑。

江憶岑腦子裡對南書熠的印象還是時髦男士,他的穿搭可真好,若是在他們那個年代,南書熠必定會受到很多上流社會千金的青睞。

南書熠雙手插在兜裡,站定在距離江憶岑兩米位置:“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我住在這個城市這麼多年都沒來過這條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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