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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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櫃他們離開後,荀溪娘子也從四樓翩翩而下,在她身後還跟著芸娘。
謝奈面上冷意依舊,直接轉身離開。荀溪和芸娘趕緊疾步跟上,看著眼前淡漠疏離,貴不可攀的男子,荀溪不著痕跡地握緊了手中的扇子。
回到暖閣後駱月為秦艽重新包紮了傷口,所幸秦艽撞翻蘭花時有分寸,腕上傷口沒有再加重。
駱月沉迷在“心疼小公子”的忠心侍衛角色裡不可自拔,在秦艽試衣期間又狠狠瞪了大掌櫃幾眼,秦艽試完衣裳出來,就見到大掌櫃用求救的目光看著他。
秦艽心中好笑,但面上依舊做清潤溫雅狀,“換好了,走吧。”既然是打著買衣裳的幌子來的,那該做的戲還是要做完。
正是日光鋪就滿城錦的時候,冬雲疏薄如春日柳絮在遠空飄搖,樹影婆娑婀娜間,秦艽一身白衣推門而入。
神清骨秀,仙姿玉色繪就公子矜貴,小公子垂首一笑,霎時盛春最妍麗的花,都不及他半分顏色。
明明是個小公子,卻比女子還要容色更盛,真是……大掌櫃一邊心中喟嘆,一邊笑盈盈看著謝奈:“爺,您看小公子穿這身如何?”
謝奈也正看著秦艽。
小公子本就是風華月貌翩翩年少,此刻一襲白衣更顯得少年如霜,纖薄清貴。
秦艽被謝奈看得有些不自在,做戲而已,看這麼認真幹嘛。
“我覺得不太好,就不要……”
“買了。”
秦艽和謝奈的聲音一前一後響起,大掌櫃喜不自勝,荀溪芸娘也面有笑意,只有秦艽愣了,買了?買了幹嘛?
秦艽呆愣愣地轉過頭去看謝奈,謝奈並未看他,只垂首喝茶,而那邊駱月已經和大掌櫃結帳去了。
“好吧,那就買吧。”
秦艽心中哭喪個臉哀嚎:買可以,但別讓我花錢啊……
買完衣裳之後,一行人離開招繡樓,駱月來時帶著的那個雕花提箱已經換成了一個竹雕海棠的古樸衣箱,秦艽都特意躲著駱月走,畢竟是千兩黃金買回來的鎮店之寶,若撞壞了他可賠不起。
荀溪、芸娘和大掌櫃送謝奈他們下樓,行至一樓時,秦艽眼尾餘光掃到了立在不遠處的許如錦和吳大娘。她二人應當也看到他們了,許如錦微微傾身朝秦艽他們行禮,秦艽亦頷首回應。
謝奈並沒有讓荀溪他們一直相送,只到一樓堂前便讓他們停下了。秦艽謝奈並肩緩緩往門外走去,許是離得遠了沒有樓主娘子在旁,從一樓大堂到樓外馬車前,秦艽他們倒是一路聽了不少丫鬟小廝的閒話。
“哎,如錦姑娘真可憐啊,本來是要成為探花夫人,舉人娘子的,結果現在卻被芸娘這麼欺負……”
“可不是嘛,但以前芸娘也不這樣,是如錦姑娘哪裡得罪了她嗎?”
“誰知道呢,不過說起來,如錦姑娘的聲音可真是大變呢,沙啞了好多。”
“說是未婚夫去世,嗓子哭啞了,甚至還戴上面紗不想見生人了。”
“是這樣嗎?難道是我的錯覺,而且我覺得如錦姑娘好像身量也高了不少呢……”
“哎,各人自掃門前雪吧,他人瓦上的霜哪裡輪得到我們來管呢。”
“哎,也是……”
一路閒話聽過來,再想到剛剛許如錦的一番遭遇,秦艽心中很不是滋味。真是天無情,君墜長河屍骨無存,卿寄人間肝腸寸斷。
人來人往的招繡樓依舊繁華熱鬧,荀溪立在四樓看著謝奈他們的馬車穿越擁擠人群,撥開熙攘煙火,最終在一個紅梅錦簇的轉角消失無影。
芸娘在她身後抱著黃金低聲抱怨,“買衣裳就買衣裳,女兒,你幹嘛還送他們一根玉簪啊,那根玉簪也是價值不菲呢。”
荀溪回頭去看芸娘,她正試圖用牙去咬黃金,見她這副模樣,荀溪冷笑一聲,“你可知今日來的是誰?”
“不就是一位有錢的客人嗎?”說完又見荀溪臉色異常,芸娘心中一個激靈,頓覺不對,“難道是肖刺史派人來查我們了?”
“是翎南王。”
荀溪雖未見過翎南王,但是細下一猜便能猜中今日來人身份。
那青年公子周身氣度非凡,身上還隱隱帶有殺伐之氣,想來也只有那座金碧輝煌、雕欄玉砌的天垣皇宮才能出得了那樣玉葉金柯,權尊勢重的人物。
芸娘剛剛被黃金迷了眼,此刻整個人都清醒了,又一想鄔老爺的事,她聲音猶猶豫豫,“我看翎南王剛剛也沒提兇殺案有關的事,或許我們躲過查探了?”
“娘,你可真是越老越煳塗,沒提,並不代表沒查,剛剛若不是我及時阻止,許如錦她們母女怕是會血濺四樓吧。”
“怎麼會,娘知道分寸的。”芸娘訕訕一笑,面上隱隱有些掛不住。
“準備一下吧。”
拿了一顆鮮紅的山楂果在手中把玩,荀溪聲音冷冷道。
“準備什麼?”
“肖年章應該要到了。”謝奈只是暗訪,肖年章應該不久後就會到。
第22章 女子失蹤
“那鄔老爺那邊怎麼辦?”荀溪的鎮定給芸娘吃了定心丸,可能她真是老了,難怪京中主子倚重荀溪,讓她來“招秀”。
“一切照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燈下黑不就是這個道理。”荀溪停了一下,而後有些低怒道:“另外讓樓裡那些護院收斂些,主子是讓他們來幫忙,不是來添亂的!”
“好,娘跟他們說。”
“辛苦娘了。”
一片不知何處而來的紅梅花瓣翩躚著落到了荀溪肩頭,她抬手去撫,動作間肩膀上一朵濃墨重彩的重瓣牡丹花文身露了出來,是極致的妖嬈美麗。
芸娘瞧著立在那裡的荀溪一時也呆住了,是真美啊,人間的風霜,帶血的過往都沒能掩蓋她天生奪目的美麗。
芸娘沒愣神多久,不遠處肖年章就帶著一隊衙役聲勢浩大地來了。
肖嶽騎著馬行在前方開路,“官府辦案,閒人避讓!”
“現在懷疑招繡樓和南州三起兇殺案有關,招繡樓老闆何在?出來回話……”
接了謝奈的信,肖年章急忙忙就帶著衙役到了招繡樓,他現在已經失了謝奈的信任,若是再辦事不力,估計仕途也就到頭了。
將手上一直把玩著的山楂往盤子裡一丟,荀溪理了理衣裳,臉上又換上了那慣有的笑靨如花。
“走吧,下樓去會會他們……”
————
秦艽自招繡樓離開後便神色肅穆,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路上和謝奈簡單交代了一下四樓所見之後便靠在車壁上悶聲不語。
馬車一路走到了一家酒樓,駱北和賀啁正在酒樓外等著。駱北站得筆直,倒是賀啁歪歪倒倒一副累極的樣子。
“你們是大閨女上花轎嗎,磨磨蹭蹭的,肚子都要餓穿了!”一見秦艽和謝奈下馬車,賀啁立馬就抱怨上了。
“路上耽擱了一下,快進去吧。”秦艽聲音低低地回了一句。
賀啁敏銳發現了秦艽的低落情緒,一個箭步擠開秦艽身側的謝奈,賀啁關切道:“咦,這怎麼一天不見,你就地瓜秧子結豆角,變了樣?怎麼瞧著沒精打采的?”
秦艽勉力一笑,將賀啁往酒樓裡推,“可能就是累了,無妨,我們快進去吧,你們也將今天的情況同我們說說。”
秦艽和賀啁並肩往酒樓裡走去,駱月捧著個衣箱立在那裡假裝自己是棵樹,駱北正欲要說話,就聽見謝奈涼涼地問了句:“蕭白羽什麼時候到南州?”
駱北迴:“說最多還有兩日就到。”
謝奈聞言眉頭一皺,最終也沒再說什麼。
此刻正是飯點,酒樓內一陣美食飄香。秦艽對這間酒樓熟得很,直接就帶著賀啁進了雅間。
酒樓小二拿著食單進來的時候,還熱情地和秦艽打了個招唿,沒一會兒點好的菜送了上來,四涼八熱,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酒樓老闆甚至還送了一壺南州名酒芙蓉清釀和一道甜品栗子糕。
“小秦艽和老闆之前認識嗎?”美酒入口,賀啁高興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他嗜酒,之前老被拘著不讓喝,此時正高興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要不說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呢。秦艽原本還有些煩悶的心緒,一下就被眼前的美食治癒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臉上微微有些發紅,“就……之前算是在這裡做過工吧。”
“啊,這……”
秦艽話音剛落,賀啁手裡夾著的螃蟹“吧唧”一下落到了桌上,對面謝奈也停了筷子看向秦艽。
秦艽被看得有些尷尬,但還是同幾人娓娓道來,“之前剛到南州的時候,手中拮据想賺些銀子,就來了這裡。我自小嗅覺靈敏,剛好這裡的老闆準備釀一批新酒,我就幫著辨別了一下釀酒的原料。”
“小秦艽看著並不像是缺錢的樣子,你家在何處?家中可還有其他人?”賀啁又重新夾起了他的螃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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