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5頁
他幾乎不敢作聲,只摒住唿吸跟著淨涪往前,往前。
等到他們兩個好容易看到資料查閱室的另一個出口的時候,商華年才穩住了一點心神。
“……這資料查閱室裡,”他不確定也似地跟淨涪傳音確認,“是佈置了空間類相關的超凡效果嗎?”
淨涪回頭看他一眼。
商華年就定了定神,繼續傳音說:“我覺得是。”
他也站住腳步,回身去看那一路走過來的屋室,看那些彷彿沒有盡頭的書架。
“……慢慢來吧。”商華年這樣告訴自己,也這樣跟淨涪傳音,“不著急的。”
急也沒有辦法,他不可能將這些儲備在各處資料查閱室裡的資料像今日中午那頓飯一樣直接倒進自己的腦海裡。
他腸胃的消化能力在今日中午的時候進化了,但他大腦的消化能力可沒有。
真要是那樣做了,商華年很確定他自己要被這些龐大的資料給衝擊成白痴。
淨涪隨意點點頭,又折身往回走。
他竟然是現在就要開始翻閱這些資料查閱室裡的資料了。哪怕當前他能夠接觸到的就只有廣源省軍部開放給他們的那一部分。
商華年本來是想要猶豫一下的,起碼在原地略站一站讓他有時間做個心理準備,但他自己的腳步自動跟上了淨涪。
他無奈地搖搖頭,只能加快腳步追上去。
淨涪也沒執意要回到他們進來的那一個資料收藏室,而是直接進了最近的一間。
而最近的這一間屋室裡收藏的相關資料類目是……
《卡師與初始卡牌之靈》。
淨涪也沒有什麼特別傾向的目標,只隨意看一看,就把手伸向了書架上的其中一本書典。
《什麼是卡牌? 》
他很輕易就將那本書典從書架裡抽出來了。
拿著書典,淨涪對商華年一點頭,就轉身去找位置坐下了。
商華年自己站在書架前,看著這些擺放得滿滿當當的書架,深吸一口氣,也走了過去。
總是要看的……
他真的並不排斥看書,也很知道他有必要進行大量的閱讀來攝入相關的知識和資訊。
他不是每天日常的修煉和學習之外,還會進行一定時間的課外自主閱讀嗎?
商華年從來都有在做。
他只是……
只是當這些需要他日積月累去完成的工作一下子全部具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不可避免地有些昏頭而已。
這只是再正常不過的表現,不是他真的就那麼難以承受。
安撫過自己的商華年心神平和了太多。
他掃得一眼,也沒拖滯,直接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書典來。
《什麼是……卡牌契約? 》
商華年拿著這本書轉身,在淨涪身側的空座處坐下慢慢翻看起來。
屋室很安靜,除了輕微的翻頁聲以外,基本再沒有任何的雜聲打擾。
商華年漸漸地看入了神。
“什麼是卡牌契約?”書典的作者在透過留印在紙張上的文字詢問他,商華年自己沉默了片刻,也有屬於他自己的答案。
“卡牌契約,不止是卡師與他的初始卡牌之靈在諸神寰宇意志的見證下締結的盟約,還是他們之間跨越諸般種種的聯結。”
“在締結了卡牌契約以後,本來陌生的、沒有什麼牽連的兩個存在,就有了他們獨屬於他們的聯絡。”
“自那之後,他們有了手足,有了知交,有了陪伴……”
“他們不是血親,更勝血親。”
商華年無聲地給出了答覆。
旁邊也在看書的淨涪忽然抬頭看了看商華年,少頃又低下頭去繼續看書。
書典的作者也跟淨涪一樣,沒有否定、批判商華年的認知,他甚至還在他自己羅列出來的相關答案中給出了肯定。
“不錯,在很多卡師眼裡,卡牌契約是他與他的夥伴之間的連結,是諸神寰宇在血脈之外的另一重饋贈,是天賜。”
“但本質呢?”
書典中的作者在問,雪白的書紙上規整板正的黑體字不見筆鋒,卻直直地刺入人心的某些曾被忽視的角落,叫他們不能不將目光投向那些地方。
他要他們正視。
“將兩個本來陌生的、毫無關聯的存在捆綁在一起的卡牌契約,它的本質是什麼?”
商華年沒有往下翻。
他在這一頁停頓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有了動作。
但他卻不是就去翻書,反倒是將眼角餘光偷偷遞出,往旁邊的淨涪看了看。
淨涪只認真看書。
商華年慣來特別敏銳、精準的直覺這一刻罕見地沒有給出任何的幫助。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還是淨涪從閱讀的間隙中抬起視線來詢問也似地看商華年一眼,商華年的視線才勐地收回。可他也只是收回了視線,仍然沒有去抬手翻書。
淨涪眯了眯眼睛。
他有心想要就這樣收回視線,將商華年丟在那樣的猶豫與徘徊中,好看一看他的選擇以及動作,但是……
淨涪心神依舊如月高懸中天。
他俯瞰著下方蒼茫汪洋中蕩起的漣漪。
是那曾經過往的一幕幕。
包括淨涪在諸神寰宇這尚且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也包括淨涪在洪荒寰宇裡的那些歲月。
他都曾得到過長者的包容,何況是商華年這個在龍國官方的羽翼下安全成長的真·小孩兒……
淨涪抬頭,伸出手去在商華年面前那許久沒有動靜的書頁上點了點。
淨涪的動作其實很輕,甚至沒有叫這聲音形成雜音打擾到臨近的其他人,但商華年卻像是被抓了個正著的罪犯一樣受驚地勐然繃緊身體。
“……怎麼了?”他給淨涪傳音問。
如果不是商華年的身體緊繃太過,淨涪都要誇一誇還記得傳音不打擾其他人的他足夠冷靜了。
作者有話說:好了,各位親們晚安哈。
第95章
淨涪仍是沒有說話,只是將一件東西遞到了商華年的面前。
那是一縷光。
一縷淨白的、剔透如水晶的光。
商華年只是看一眼,腦海中就晃過了它的名字。
倒不是商華年曾在什麼地方看見過或者瞭解過它,而是在這一瞬,當這縷光映照在商華年眼簾中的時候,它自己跳出來的。
智慧光。
能加持智慧、助人固守心神的佛門智慧光。
商華年看了看淨涪,伸手將它接過來。
智慧光落在商華年手裡,就如水滴沒入了土壤中一樣,很快就消失無蹤。但商華年自己知道它的去處。
就懸停在他的腦海中,幫助他鎮壓、梳理那些隱隱有雜亂之感的念頭。
感受著心神中清冽滋味,商華年衝淨涪點頭,給他傳音道謝。
淨涪再看他一眼,確定他狀態無礙,便也就收回目光,自顧自看他的書去了。
商華年的目光就也回到了他手中的書典上。
書典上黑的字、白的紙依舊清晰分明,沒有阻滯模煳的地方,但是商華年卻已經失去了剛才時候的迷茫與惶恐。
他其實沒什麼好怕的。
書典是什麼呢?是前人的所知、所學、所想。
或許因為那前人眼下實力很強、智慧學識都很高,所以記述、載錄他的知識與論斷的書典在世間備受追捧,每每被人奉為圭臬。但是……
那終究是那前人自己的看法,是他自己的體悟。
那是前人的,不是商華年的。
商華年該有商華年自己的判斷和認知。
就像他有自己的人生,有他自己的路。
前人所知、所想甚至是所走過的路,都可以成為指引或者教訓,引導他去思考自己的人生該是個什麼樣子的,自己又該是個什麼樣的人。
也因此,對於這些問題,商華年也該有他自己的答案。
商華年微微吐氣,眼底的光越發明亮。
在那光亮起以後,懸停在商華年腦海中、才剛從淨涪手裡得來的那縷智慧光,竟然也像是得到了反饋和助益一般,比之先前更明亮了三分。
商華年察覺,顧不得其他,又轉眼往淨涪那邊看。
淨涪回望過來。
商華年便就傳音,將這種變化告知淨涪,又問他:“淨涪,所以那智慧光是?”
淨涪的目光變了變,明顯帶上些反問的意味。
商華年也就明白了,他嘆一聲:“我以為這是你給了我的……”
淨涪臉色不動,隻眼神又變了變。
……他可真是想得好。
商華年自己笑了一下,也傳音說:“我當然也知道我想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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