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8頁
說實話,他跟淨涪締結契約這麼久了,都沒聽過幾次淨涪手中那本古籍書頁翻動的聲音。認真算下來,這也是第十次。
只有十次。
卻原來淨涪之前根本就沒再看他,注意力又投注在他手上的那本古籍裡了。也就是察覺到商華年的視線投過來,他才回望過來。
而且淨涪那視線平淡得很,顯然之前讓他有點耿耿於懷、忐忑不已的東西並沒有在淨涪心裡留下太多的痕跡。
商華年無言一陣,忽然就笑起來了。
淨涪看他一眼,抬手指了指邊上放著的鬧鐘。
那是在提醒商華年時間!
商華年蹦跳起來:“對了,今天就要去長樂軍區那裡參加軍訓了,我得加快一點。”
淨涪又翻過一頁書紙,悄然無聲。
也就是這樣,昨晚淨涪到底有沒有真的外出、又有沒有做什麼的事情,就被兩人有意無意地忽視過去了。
或許因為某些人,這事情會在某一日被淨涪主動提起吧,但也或許,這事情就只是再平常簡單不過的瑣事,壓根沒有再被提起的價值和必要。
兩人吃過格外豐盛的早飯,便帶著昨日收拾好了的行李出門。
商華年這一個福利小區雖然基本都是跟他同齡的未成年,但因為締結卡牌契約成功率的緣故,能跟他一樣進入學校的卡師班接受卡師培養的,也不過是寥寥三五人而已。
其他的,都是普通人。
往日他們去學校都是穿著差不多的校服、走著同一條路,就算大家知道他們之間不一樣了,但之前的種種基本都還是維持在相似的程度,沒有特別彰顯他們之間的差距。不過現在……
哪怕不看別的,只看商華年這些人手中提著的明顯屬於行李的東西,其他學生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假裝相同來誆騙自己了。
灼熱的、羨慕的、仰望的複雜目光從各處投落過來。
“他們帶著行李誒,這是真的要去軍區參加今年的軍訓嗎?”
“應該是吧,都帶了那麼多東西了……”
“真好,能去軍區參加軍訓……”
去軍區軍訓會不會更辛苦這件事完全不在這些同學的思考範圍,他們關注的只是“去軍區參加軍訓”這件事。
“太酷了!居然是去的軍區!”
“也不知道軍區那邊到底是怎麼樣的?!每年只有國慶節的時候有閱兵儀式,也只有建軍節的時候會發出一些影片和花絮……”
“就是!太少了!他們居然能去軍區……”
“我也想去軍區啊!!!哪怕是半日也好!”
“我也想。而且,我們長樂市的長樂軍區雖然在全國各市的軍區排名不怎麼樣,但是!但是!!我們長樂市的青蛟騰雲軍陣真的超帥的!!!”
“你喜歡青蛟?我更喜歡磐石……”
“磐石是不錯啦,但你不覺得磐石軍陣全國都有,一模一樣的,基本沒什麼差別。而且,就我們長樂軍區的磐石軍陣……”
“我總覺得太過笨拙了。尤其跟其他大軍區的磐石軍陣比起來,更是差太多。”
“也沒辦法,畢竟這就不只是軍區跟軍區的差距,也是我們長樂市跟那些大城市之間本質實力的差距啊。”
“……你站哪邊的?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們可都是長樂市的!你也是長樂市的人。”
“這話又不是我說的,是那日在建黨節那天跟我一起出任務的時候陸展跟我說的……他們是大人,總不能騙小孩吧。而且他們是小區裡的工作人員,對於這些差距,他們看得也比我們來得清楚吧?”
“更重要的是,”商華年視線不經意瞥過,還能看見說話的那個同學深吸一口氣,無比認真地說,“既然我們跟他們存在差距,那就得認啊。總覺得那樣死咬著不承認才更丟人啊!”
淨涪目光看過去,也看見旁邊很多未成年學生都在無意識地點頭,看著就很是贊同這種態度和想法的樣子。
商華年奇怪看淨涪。
就在剛才的時候,他從淨涪那邊感覺到了一種更透亮更明淨的情緒,是……
怎麼了嗎?
淨涪搖了搖頭,示意無事。
有很多出身福利小區的學生是隻單純地羨慕這些能去長樂軍區參加軍訓的同齡人的,但也有不少人更關注另一個重點。
“他們卡師班這就開始軍訓了嗎?不再等一等?”
“等一等?要等什麼?今年的卡牌契約儀軌不是已經全部結束了嗎?再有卡牌契約儀軌開啟,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啊?”
“今年的卡牌契約儀軌是都已經結束了沒錯,但不是還有其他方式成為超凡者的嗎?也不是全部超凡者都是卡師?”
“……原來你說的是這個。這樣說起來,今年好像是挺奇怪的。不過……”
說話的同學笑了一下,又說:“更在意這個的,不該是我們。我們就這樣的資本,基本沒什麼可能透過其他的方式成就超凡。”
那同學說的是真話,但商華年不在意。
他已經跟淨涪締結了卡師契約,透過契約開啟了屬於自己的超凡之路,剩餘的其他事情就都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只是……
商華年默默地往提起這些事情的那個同學的方向走了走,讓自己更靠近那邊。
只是淨涪對這些事情比較有興趣。
“那該是那些透過其他方式走上超凡的同學跟他們的家長需要考慮的事情。”
跟他們這些人可沒什麼關係。
“……對了,”他的其他夥伴大概也是不關心這些的,所以有人又順帶著說起了另一個話題, “你們有沒有覺得,今年成為卡師的同學更多了?”
“嗯?”他的夥伴視線齊齊往他面上看過去,“怎麼說?”
那同學就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留心,但今年卡師班裡的人比往年是多了不少的。今年卡師班裡的人有三十多個,往年呢?”
“往年……”有人回憶著搭話,“往年的話,好像確實只有二十來個。”
“是吧?雖然二十來和三十多聽著是差得不多,但也不少了。而且,你們打聽過前年以及大前年的卡師班學生數量嗎?”
他的夥伴誠實搖頭。
不單單是他們,就算是旁邊光明正大蹭著聽的其他學生也都茫然搖頭。
那同學得意地團團掃了一圈他的這些同學,宣佈答案:“前年的卡師班學生是27,大前年的卡師班學生也是25,基本沒差多少。”
他的夥伴們認真想了想,也點頭承認了他的說法,但他們不太理解他提起這些資料來的目的。
“你忽然說起這些,是想要說什麼?”
那同學一臉神秘地壓低了聲音,雖然實際上沒什麼卵用。
“你們這兩日,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他的那些夥伴也忽然深沉了下來。
他們雖然沒有再催促,但面上都能看見更認真的思考。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就直說了吧?”一會兒後,有同學嘆了一聲,認輸,“如果你說得有道理的話,我就承認你比我厲害。”
“對,我會承認你比我厲害。”
看著他的小夥伴一個接一個低頭,那同學越加的滿意了:“所以?”
他的小夥伴們對視一眼,一個個低頭:“我們會承認你是大哥。”
淨涪奇異地往那邊瞥過去一眼。
倒是商華年很理解這些同學的心態。
“他們大概是平時誰都不讓誰的。”商華年給淨涪解說,“當然,只是口頭上的。”
淨涪瞭然點頭。
就是這三兩句對話的工夫,那邊的那個同學已經開始揭露他的謎底了。
“雖然不太能確定,但我覺得,今年我們這批人,應該是要走運了。”
他的那些夥伴確實不愧是跟他一起長大的,一下子就領會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他左手邊的夥伴若有所思,“我們也有機會?”
他鄭重點頭:“如果我沒想錯的話。”
其他的同學也是一路聽下來的,就算一時沒能想明白,就算他們兩人的對話有點含煳,但用不了多久,同樣都琢磨明白了。
“如果……如果我們真的也有機會的話!!”
淨涪看到了那些學生眼底陡然燒起的火光。
它曾經熄滅過,因為他們自身處境的貧困窘迫,因為他們的契約儀式的失敗,但它那樣灼熱,以至於哪怕只是一陣還未曾得到證實、全憑猜想的、虛虛刮過的風,也讓那火星復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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