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2頁
淨涪低頭看了看那絲線,搖搖頭。
於是那看著雪白乾淨的絲線又一點點地加上了顏色。
不是有誰在為它染色,是它最後的遮掩與偽裝在褪去,開始顯露出它本來的形體。
最後被淨涪拿在手指間的,是黑色的絲線。
淨涪看了兩眼,將它給收了起來。
'等以後再遇到合適的材料,或許可以讓商華年將它拿出去製作成某些用處特別的靈物。 '
淨涪這樣想著,輕易就決定了這份材料的去處。
他的情緒多少感染到了商華年,商華年也跟著放鬆了些。
雖然中了暗手、被影響著成為了別人棋子的同學大機率已經救不回來了,但接下來該做的事情也還是要有人去做。
商華年心裡也有了定策。
他再看教臺上的程不知一眼,等待結束。
但商華年這邊不止全部想明白,還有了更明白的定策的順利,卻完全無法傳遞給同在一個教室裡的溫承和。
溫承和還在跟他的初始卡牌之靈對峙。
沒錯,商華年那邊什麼都已經想好了,溫承和這邊居然還在跟蜀巫在最開始的第一步對峙。
“告訴我,蜀巫!”溫承和幾乎是命令一樣地跟蜀巫說話,“我需要知道答案。”
如果是以前的任何時候,溫承和敢這樣跟蜀巫說話的話,蜀巫是絕對不會慣著他的。但現在……
現在確實是蜀巫理虧,他心虛。
看著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溫承和,蜀巫心頭飛快地閃過一道人影。
'栽了。 '他暗歎。
“是。”蜀巫對上了溫承和的視線,索性也不顧左右言其他了,直接說,“除了你知道的那些東西之外,你還付出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溫承和滿心憤慨不知怎麼宣洩,只能衝著蜀巫去:“只有一些嗎?”
蜀巫不說話了。
溫承和心更是跌到谷底去,不,他的心一直在跌落,遠還見不到谷底。
“……是什麼?”他撐著理智問。
既然都已經開口了,蜀巫也就不繼續瞞著他。
“是氣數。”
“氣數?”溫承和心神渾噩得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但他是真的不差,很快就抓住了本質,“運氣?!”
作者有話說:好了,各位親們晚安哈。
第50章
那一刻,好像是被戳破了迷霧一樣,一個接一個的想法、猜測瘋狂湧出溫承和的腦海,又蹦著跳著將他所經歷過的那些遭遇都串聯了起來。
溫承和想明白了。
他全都想明白了!
蜀巫看了他一眼,有心就這樣搪塞過去,但溫承和不知是吃了大虧開竅了還是怎麼的,哪怕是頭腦極度混亂又極度清明的這一刻,也仍然沒有忘記留心他那邊的動靜。
“告訴我!是不是運氣?!”溫承和逼問,不想要那些只憑他自己往日得到的有限認知做出的判斷結果。
蜀巫見狀,知道這次真沒那麼容易煳弄過去。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溫承和正處於應激狀態,他如果還想要得到溫承和的信任,就不能再含煳其辭,更別說再嘗試去引導、誆騙了。
“……不止是運氣那麼簡單。”蜀巫這樣說,“氣數,在某種程度上其實也可以算是命數。但除了一個人的命運之外,氣數的變化還會在有意無意間影響那個人本身。”
“也就是說……”
溫承和一直在往下墜落的心終於撞到了谷地。
蜀巫瞄了他一眼,只能接話:“也就是說,氣數的沉降會在間接引導個人做出某些不理智、不恰當的行為和判斷。而他的這些作為,如果後續沒有其他變化的話,一般……”
“一般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溫承和不說話了。
他沉著臉坐在那裡,沒理會蜀巫,也沒聽上方嚴肅跟他們重申在軍區軍訓期間的種種注意事項的程不知。
他就坐著,石人一樣,久久沒有動靜。
“能恢復嗎?”他問。
蜀巫回答說:“當然。”
溫承和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沒有:“你們已經在替我想辦法了?不,應該說,你們已經在引著我去做了?”
這次又輪到蜀巫不說話了。
“讓我想想,你們都是怎麼幫我的?”溫承和自己說話,根本就不理會蜀巫那邊到底是個什麼反應,“要我去尋求學校里老師的幫助?叫我做個連線的樞紐勾連長樂市官方和溫氏,讓溫氏跟長樂市官方達成友好合作?”
“對了,商華年也是你們要給我挑中的助力?我給他打五十年的白工的同時,其實也是要借他的力量來庇護我?”
蜀巫還是沒有說話,但這一次溫承和沒想要放過他。
他轉了視線過來定定地、定定地望著蜀巫:“我沒猜錯吧?”
蜀巫只能說:“對。”
“哈,哈哈哈。”
溫承和帶著氣、帶著憋悶嗤笑,一時卻又不知道自己該要說些什麼。
“……難怪了。”
蜀巫問:“……難怪什麼?”
溫承和笑,臉上的表情卻是近乎扭曲,扭曲的不只是他的表情,就連他的聲音都是扭曲得發輕發飄。
“難怪……不論我怎麼使勁展現誠意,商華年也始終不信我,始終對我保持警惕。”
之前三番兩次接近人家的時候就沒安了什麼好心,後來說開了,他看似低頭了,背後又帶著某些謀算……
別說是商華年,換了溫承和自己,也不可能會對這樣貼上來的一個人交出真情實意。
蜀巫也沒有說話。
是啊,難怪了。
“但是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很久以後,蜀巫輕聲說。
溫承和沉默一陣子,也點頭:“你說得對,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最開始聽到溫承和說這句話的時候,蜀巫還以為溫承和是真的同意了接下來的安排,但在接下來溫承和的詢問之中,他卻又隱隱察覺到了什麼。
“……你要做什麼?”
打量了溫承和一陣,蜀巫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開口問。
溫承和還想含煳過去,但他對上了蜀巫的視線。
“我沒要做什麼。”溫承和說,“我只是在想……”
“不論我要從官方那裡得到庇護,還是要從商華年那邊得到某些機緣,我都需要先跟他們展示一下我的價值。”
……就這麼簡單?
蜀巫狐疑地打量著溫承和。
溫承和不閃不避:“就這麼簡單。”
蜀巫不點頭贊同,也不直接搖頭否決,而是先試探著問溫承和:“你打算怎麼做?”
“很簡單。”溫承和說,“那些人要找的不是拿著'預知夢'的我嗎?我一直這麼跟在老師身後躲著藏著,也不是個事,不如索性就站出去。”
“也好讓我們看看,到底都有誰,又是為著什麼來打我的注意,非要得到那'預知夢'。”
蜀巫的猜測被得到了證實,但那完全不能讓他得意,反而還讓他的臉色更陰沉了幾分。
“你要自己去跳出去做個誘餌?”
溫承和點點頭:“不行嗎?”
蜀巫沒有回答,而是問他:“你覺得可以嗎?”
溫承和反而很直接、坦然,他笑得輕快放鬆:“我覺得可以。”
我覺得可以……
可以個鬼啊可以!
蜀巫只覺得自己的怒火都被撩撥起來了。
“你不怕會出現意外,自己真被人咬著吃了去?!”
溫承和不要命了他還要呢!
不對!作為被封印的初始卡牌之靈,在這方寰宇裡他姑且還算得上平安,不需要太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但是……
但是並不代表這方寰宇裡就沒有能夠威脅他安全的力量和辦法。
蜀巫還不想給溫承和陪葬。
他還想帶著這諸神寰宇的謝禮做收穫安安穩穩地回家!
蜀巫幾乎要被氣得跳腳,但溫承和反而是冷靜下來了。
他的心神自守,視線遙遙觀望著識海世界裡的蜀巫,不發一言。
等到蜀巫勉強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旁觀很久的溫承和才說話:“所以你之前引導、幫助我完成那套儀軌,獲取'預知夢',是因為你知道那不足以真正威脅到我的生命。”
蜀巫的怒火完全收斂,臉色平淡下來,視線平平回望過去。
“你知道……”
“完成了儀軌,獲取了'預知夢'的我,會因為那些損耗的氣數而遭遇種種困境,你知道我會被影響,會出問題,但你也知道,我不會真的就那樣簡單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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