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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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柳三是幾時從莊子被送到別處學堂來著?
嘶,想不起來了。
算了,只要乙十三能在南苗找到地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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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苗,崇山峻嶺之中,有人正蹲在小溪邊,看著裡面遊動自如的小魚感慨世間美好。
“這魚真肥。”
感慨著感慨著,對這生長在山澗小溪裡的魚十分垂涎的人,就用木棍戳中了一條上岸。
後方樹下休息了一群人,俱是黑衣勁裝,腰佩短刃。
此刻是休息用餐時間,一群人窩在樹下,啃乾糧和自己生火烤獵物的分成了兩批,十分自覺。
乙十三舉著魚,摸到甲六一身旁,向他展示傑作。
“如何!大吧?”
正在烤野兔的甲六一瞅了眼。
魚很肥,就是蠢了點,不然怎麼能被乙十三給一棍子戳死?
兔子還差點烤,甲六一敷衍地嗯嗯兩聲。
看到對方承認了自己的魚大,乙十三滿意了。
他又去溪邊處理了魚,而後坐過來跟甲六一一起烤獵物。
甲六一:“你去那邊烤。”
乙十三:“我生的火。”
甲六一:“我撿的柴。”
乙十三:“五五開,憑啥我過去。”
甲六一:“先來後到,再不走要串味了。”
乙十三咬著後槽牙走了。
隔壁啃乾糧的瞅了他倆一眼,然後雙目無神地翻了個身。
頭兒和副頭總喜歡說這些沒營養的垃圾話,樂此不疲的,真叫人搞不懂,所以他們今晚又睡哪兒呢……
睡哪兒。
這是個好問題。
一群從灰衛使出來的人,個個都有野外生活的經歷,但如何在南苗這溼熱且蛇蟲鼠蟻眾多的地方睡個好覺,那是個學問。
乙十三也在思索今晚睡哪兒這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來南苗半年了,離了柳三那晦氣玩意兒後,乙十三自覺前途光明,即便是被殿下發配到南苗找地,他也甘之如飴。
反正叫他繼續做那“王十三”監視柳三,他是堅決不幹的。
沒前途!
一點前途都看不到!
而南苗雖偏遠,但好啊!
自由得很。
山林裡不就是時不時會冒出一些神神叨叨的南苗人嘛,小意思,他跟著他的莫塔兄弟學習過了,保準遇到下一個南苗人,他一定能聽懂對方講話!
當晚,乙十三就帶著隊伍遇到了一個小寨子。
“阿巴阿巴阿巴……”
面對著拿著棍子弓箭警惕應對的當地人,灰衛使們沉默以對。
甲六一催乙十三:“到你了,去。”
乙十三:……
聽不懂,一個字都聽不懂。
莫塔兄弟沒告訴他南苗話還有好幾種的啊!
“阿巴阿巴阿巴……”
當地人舉著弓箭持續輸出,乙十三接著沉默。
甲六一嫌棄地看他一眼,然後,上前,微笑,從懷中掏出一個油包,混著兔肉的油香,遞給了對面的當地人。
當地人:!?……。
無需言語,只看舉動,警惕的當地人悟了。
送吃的陌生人=友好=放鬆防備=能聊
一包兔肉,甲六一就這麼帶著人進寨子裡去了。
身後的乙十三:???
第510章 棉衣
徐州,某府城中的一條街道上正擠滿了人。
百姓們都在街道上擁擠著,而簇擁著前進的地方,卻是一家成衣店。
成衣店門口,有小廝在高聲吆喝。
“別擠了別擠了,店裡站不下了!大家別急,棉衣多的是,大人一件四百文,幼童二百五十文以下,大家看好銀子再來——”
相同的話小廝說了一遍又一遍,然而百姓該往前擠的還是繼續往前擠,壓根沒人理會。
甚至還有更外面的人在喊“棉衣還有嗎”,“棉衣多少錢一件啊”,跟聾了一樣。
嗓子都快喊啞了的小廝欲哭無淚。
這是他在成衣店外喊了的第三天了,三天,自從棉衣在他們成衣店開始售賣起,聞訊前來買棉衣客人就絡繹不絕。
城內城外都有,甚至還有隔壁府城的人也過來買。
沒辦法,誰叫朝廷當初選的棉花試種縣,有三個都在他們郡呢!
隔壁郡一個試種縣都沒有,那等棉花成熟後,摘下來的棉花做出來的成衣,想買的人可不得跑到他們縣來買嘛。
因著是成衣店內的工作人員,所以小廝是最早接觸棉衣的那一批人。
棉衣如何,小廝偷偷穿過,感受過,好不好呢?
好!
厚實,暖和!
像是大戶人家家中穿的短襖,但用料卻要比那些短襖來的容易。
畢竟棉衣是用麻布裡面套著棉花做成,普通百姓咬咬牙就能買得起,但大戶人家家中的短襖卻不一樣,那是綢緞獸皮,十兩銀子打底!
眼下棉衣這般受歡迎,小廝是早有預料的。
而他唯一錯估的,就是這群人的“聾啞”程度。
“……大人四百文一件,通通四百文一件,小孩二百五十文以下——”
都說了多少遍了,怎麼還有人沒聽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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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騾車從街頭緩緩路過,坐在前頭趕車的兩人瞧見動靜,不由看了過去。
一人看著是上了年紀,但身高體壯,說話時也悶聲悶氣,而另一青年相貌周正,姿態灑脫。
兩人膚色俱是一般的黑。
周清放盤腿坐在車轅上,很是好奇地看著那條滿滿都是人的街。
“這是在做何?前面可是有事?”
旁邊的漢子沉默搖頭。
才進城呢,誰知道眼下是什麼情況。
騾車停下,周清放撩起衣襬下車,準備過去看看。
他走後沒多久,後面的車廂簾便被掀開,一張小圓臉露了出來。
十二三歲的女娃娃,板著臉,眼神沉穩,半點這個年歲該有的模樣都沒有。
徐花花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她爹,未曾詢問,只順著她爹的視線方向就找到了“問題所在”。
看著那滿街的人,徐花花眨了眨眼,“爹。”
聽到女兒的聲音,徐父扭頭,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餓了嗎,爹去給你買吃的。”
徐花花搖頭,“我還不餓,爹餓了就去吧,大師父應該快醒了,我得去藥鋪再找大夫抓點藥。”
話音剛落, 車廂內就傳出了兩聲咳嗽。
“咳,花花。”
父女倆下意識回頭。
車廂內,面帶病容的青年已經坐起,正握拳放在嘴邊遮擋著。
徐花花過去給她大師父倒水,“大師父,您喝水,外面一條街上湧滿了人,二師父下車去檢視情況了。”
接過水杯,董生笑著摸了摸孩子的頭。
喝水的途中又不免咳嗽了幾聲,徐花花皺起了眉,“您的風寒可有好些了?我們已經進了熙埁府城,師傅你還是重新找大夫再看看吧。”
聽懂徐花花話的董生苦笑了下,“好,等會兒就去看。”
風寒都快半個月了還沒好,吃的藥似乎半點藥效都沒有,確實該重新找個大夫看看了。
不提風寒的事,董生問徐花花,“我們已經進城了?”
“嗯,有兩刻鐘了。”
聞言,董生眼睛微微亮起,伸手就要去掀簾子。
徐花花不贊同看他,“大師父,您病還沒好,小心風寒加重。”
“不礙事。”
簾子被掀開,董生看到了街邊一些小景。
他掀的不是成衣店那條街的方向,看不到對面的樣子,只能對著過往一些行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大師父的樣子似乎在找什麼,徐花花見狀,不由也朝窗外看了幾眼,但卻未曾發現有何異樣。
“大師父,您在看什麼?”
董生笑了笑,伸手一指正好路過的人,“你看這人身上穿的衣服。”
徐花花看到了。
路過是個滿臉喜色的男人,他下半身褲鞋很單薄,在眼下的初冬根本不應該存在。
觀其貌與下半身打扮,小小年紀就隨師傅在各地周遊的徐花花一眼便知這是農人。
而男人下半身單薄,但上半身卻穿了一件一看就很厚實的短襖。
那短襖很新,模樣有點怪,套在身上鼓囊囊的,腰腹兩側還有個兜,男人正將雙手放在兜裡,似乎正在為新買上衣的暖和而欣喜。
大師父的話從一旁傳來。
“年初的時候看過一份報紙,朝廷要在徐州試種棉花,選十縣,取其棉為制冬衣給百姓禦寒,其中熙埁郡有三縣得以試種棉花。”
徐花花恍然,“他身上穿的就是棉衣!”
董生微笑頷首,“大抵如是。”
徐花花想到了隔壁那條熱鬧非凡的街,一下就明白了。
原來那麼多人擠在一條街,是因為那裡在賣棉衣啊!
這時,周清放的聲音剛好從外面傳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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