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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明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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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像是一把無情的刻刀,悄無聲息地修整著每一個人的模樣。

轉眼間,距離那場拍賣會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坎茲學院進入了漫長而潮溼的雨季。

灰濛濛的天空終日低垂,連綿不斷的細雨將整座海島籠罩在一片溼冷的霧氣中。

對於地球學員來說,這種天氣是折磨,因為空氣中過於活躍的水元素會壓制其他屬性的魔力流動,讓冥想變得事倍功半。

但對於C-17宿舍來說,這只是另一個普通的夜晚。

石屋內,那盞用「自熱金屬片」邊角料改裝的恆溫爐正在散發著暖意。

Jack早已唿唿大睡,懷裡還抱著那面視若珍寶的黑色鋼盾。

Ravi在角落裡整理著新採集來的防潮草藥。

只有Kim還坐在石桌前。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鐵絲眼鏡,藉著螢光石的微光,在筆記本上飛快地書寫著。

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在這個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風速修正係數0.3……溼度影響彈道下墜約2%……」 Kim嘴裡唸唸有詞,密密麻麻的韓文公式佔滿了整頁紙張。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專注,彷彿他正在解的不是魔法彈道學,而是一道決定生死的數學題。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

「明俊啊,只有考上首爾大學,你的人生才算開始。」

恍惚間,Kim——金明俊,彷彿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速溶咖啡和陳舊書本的氣味。

那是首爾大峙洞的一間狹窄補習班裡的味道。

記憶中的窗外也是下著這樣的雨。

父親穿著那件磨損了袖口的保安制服,站在補習班門口給他送便當。

雨水打溼了父親半白的頭髮,但他遞過便當的手卻乾燥而溫暖。

「這次模考又是全校第二?」父親看著成績單,眼神裡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失落,雖然很快變成了鼓勵,「沒關係,還有機會。只要再努力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就能超過那個第一名。」

金明俊記得那一刻自己的感受。

不是被鼓勵的溫暖,而是一種窒息感。

就像是被人按在水裡,看著水面上的光,卻怎麼也遊不上去。

他是鄰居口中的「天才」,是親戚眼裡的「家族希望」。

但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天才。

他只是比別人都更能忍受枯燥,更能逼迫自己。

他把教科書背爛,把成千上萬道題型刻進腦子裡,像一臺精密的做題機器。

他討厭那種生活。 討厭那種被分數定義價值的人生。

直到那天,傳送的光芒亮起。

他以為自己終於解脫了,終於逃離了那個名為「高考」的地獄。

可諷刺的是,來到了這個魔法世界,他依然在做題。

只不過,這一次考卷上的紅叉不再代表扣分,而是代表——死亡。

「啪。」 筆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折斷。

金明俊勐地回過神來,看著紙上那個被劃破的墨點,唿吸有些急促。

他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一隻手伸了過來,遞給他一杯冒著熱氣的水。

「還沒睡?」洪軒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金明俊重新戴上眼鏡,掩飾住眼底的血絲:「睡不著。還有些資料沒算完。風暴三號的『膛線』引數還需要根據現在的溼度做微調。」

洪軒拉開椅子坐下,看著桌上那堆密密麻麻的筆記。

「你太緊繃了,Kim。」洪軒指了指筆記本上一行被反覆塗改的公式,「從上週開始,你的計算錯誤率上升了5%。這不像你。」

金明俊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一聲。

「還有三個月。」他低聲說道,「導師今天在課上說了,一年期的考核定在第十二個月的月初。只針對地球學員。」

「我知道。」

「這就是一場高考,洪。」金明俊抬起頭,眼神複雜,「在韓國,高考被稱為『修能』。那天會有警車開道,飛機停飛,整個國家都為了那一張卷子停擺。失敗的人,要麼去復讀,要麼……覺得人生毀了。」

他握緊了斷掉的筆桿:「我在地球的時候,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喝掉三罐咖啡。我以為那是世界上最殘酷的競爭。但來到這裡我才發現……」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雨夜: 「在這裡落榜,連復讀的機會都沒有。會被扔去野外,可能就死在那了。」

這就是金明俊恐懼的根源。

他是一個優秀的做題家,正因為優秀,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規則」的殘酷性。

他怕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努力,最終還是換來一個「不及格」。

洪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能理解那種壓力。那是亞洲文化圈共有的、對「階級跌落」的恐懼。

洪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長條木盒,推到金明俊面前。

「這是什麼?」

「開啟看看。」

金明俊疑惑地開啟木盒。

裡面躺著一個圓筒狀的黑色金屬物體,兩端鑲嵌著打磨得極其光滑的水晶鏡片。

筒身上刻滿了細密的魔力迴路,那是用那套「地精刻刀」精心雕琢出來的。

這是一個瞄準鏡。

「這是用淺陽商會那邊搞來的廢棄水晶打磨的。」洪軒平靜地說道,「我在裡面蝕刻了一個微型的『風元素感知陣列』。它不能放大影象,但能讓你看見……風的流動。」

金明俊愣住了。 看見風的流動?

他拿起瞄準鏡,湊到眼前,看向窗外。

原本漆黑一片的雨夜,在鏡頭裡變了模樣。

他看到了無數條淡淡的青色線條在空中糾纏、流動。

那是氣流的軌跡,是風的脈絡。

「對於狙擊手來說,風不是阻力,是參考線。」洪軒的聲音傳來,「有了這個,你就不用在紙上算那些該死的公式了。你要做的是相信你的眼睛,相信你的直覺。」

金明俊放下瞄準鏡,手指輕輕摩挲著冰冷的金屬外殼。

這三個月來,洪軒一直在忙著修復魔導器賺錢,忙著研發風暴三號。

他沒想到,隊長竟然還抽空專門為他做了這個。

「Kim,你不需要考第一名。」洪軒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你也不需要揹負什麼家族的希望。在這裡,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洪軒指了指瞄準鏡: 「看準目標,扣動扳機。剩下的,交給我和Jack。」

金明俊感覺喉嚨有些發堵。

那種在地球上積壓了十八年的、關於「必須優秀」、「必須完美」的沉重枷鎖,在這一刻似乎鬆動了一些。

在這裡,他不需要獨自面對那張考卷。

他有隊友。

「……謝了。」金明俊深吸一口氣,將瞄準鏡緊緊握在手裡,「這東西,有名字嗎?」

「還沒起。」

「叫『鷹眼』(Hawk Eye)吧。」金明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那種神經質的焦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狙擊手特有的沉穩,「我會用它,把所有擋路的人都射穿。」

「好名字。」洪軒笑了。

「早點睡吧。」洪軒站起身,「明天還要去測試風暴三號的『膛線』穩定性。如果這把槍炸了,我還指望你幫我擋住碎片呢。」

「放心。」金明俊將瞄準鏡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我會看著的。」

這一夜,金明俊久違地沒有做關於考試的噩夢。

夢裡沒有寫不完的卷子,沒有父親失望的眼神。

只有一片廣闊的森林,風在流動,而他透過十字準星,清晰地看見了未來的路。

……

時間繼續推移。 第九個月。

第十個月。

C-17小隊的實力在沉默中瘋狂生長。

Jack的《山崩的藝術》修煉到了第二層,他現在可以隨時隨地給自己套上一層厚實的岩石鎧甲,那面鋼盾上更是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痕,每一道傷痕都是一枚勳章。

Ravi的草藥學突飛勐進,他甚至研發出了一種能短暫激發潛能的「沸血藥劑」(雖然副作用是拉肚子三天),在黑市上小有名氣。

Kim——金明俊,拿著那把加裝了「鷹眼」瞄準鏡的十字弓,成為了學院演習場上的幽靈。

據說連二年級的風系學員在野外都不願意被他盯上。

而洪軒。

他變得越來越低調。

除了每週去淺陽商會交貨和修復魔導器,他幾乎整天泡在實驗室裡。

那根秘銀手杖【風暴三號】,在他的不斷打磨下,已經徹底成型。

距離那場決定命運的「大考」,只剩下最後兩個月。

坎茲學院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上最後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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