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個月的風，帶著雨季結束後的乾爽，吹散了坎茲學院上空積鬱已久的陰霾。

但對於地球學員來說，這股風卻比之前的溼氣更讓人感到寒冷刺骨。

因為那張決定命運的紅色告示，終於貼在了廣場的黑曜石板上。

【第一學年終極考核公告】

時間： 下個月初一（第12個月第一天）。

物件： 全體地球籍一年級學員。

規則： 進入「試煉之塔」，進行綜合素質評定。

合格線： 總排名前50%且積分達到C級以上。

最下方用鮮紅的字型寫著懲罰條款： 【淘汰者處置：】

1.即刻開除學籍，收回學院徽章及所有學院配發裝備。

2.剝奪「預備魔法師」身份，轉為「坎茲島自由民」。

3.永久失去參與「四年後大比」的資格，即失去透過官方傳送陣返回原世界的機會。

註：此前關於「廢除魔力」及「礦奴」的傳言為不實訊息，聯盟保障基本人權，但不再提供任何修煉資源與庇護。

廣場上，人群熙熙攘攘。

看完公告後，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哭，也有人反而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不用去挖礦，也不會被廢掉。」一個膽小的女生拍著胸口，眼淚流了下來，「就算回不去地球，在這裡當個普通人，哪怕去餐館洗盤子，至少還能活著……」

這是一種很普遍的心態。

對於許多在地球上本就生活不如意，或者在這一年裡被異界怪物嚇破膽的人來說，「活著」已經是最高的奢求。

做個普通人，娶妻生子，在這個有魔法的世界過一生，似乎也沒那麼糟。

但站在人群后方的C-17小隊，臉色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普通人……」 洪軒看著那行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黑色手杖。

對於那個女生來說，這是赦免。

但對於洪軒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留在這裡當個自由民？

這意味著他將永遠困在這個編號211的世界。

意味著地球上的父母會一直等到老死，都等不到兒子的訊息。

意味著他和吳芊的那早餐之約，將徹底變成一個笑話。

「我不接受。」 洪軒轉過身，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不想在這裡洗一輩子盤子。我要回家。」

「我也是。」金明俊（Kim）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寒光，「我爸還在等我的錄取通知書。雖然這裡寄不回去，但我不能讓自己變成一個逃兵。」

Jack握緊了拳頭，甕聲甕氣地說道：「俺也一樣。我還想吃砂鍋魚頭呢。」

Ravi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抓緊了洪軒的衣角，用力點了點頭。

「走吧。」洪軒拄著手杖，那根看似普通的紳士棍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篤篤聲，「還有最後一個月。我們去試槍。」

……

學院後山，一處無人的廢棄採石場。

這裡到處是堅硬的花崗岩，是測試破壞力的最佳場所。

洪軒站在一塊足有兩米厚的巨石前。 他手中的這根【風暴三號·紳士】，經過三個月的打磨和除錯，已經達到了最佳狀態。

外觀上，它是一根優雅的黑檀木手杖，頂端鑲嵌著黑鐵球頭，低調內斂。

但內部，是一根價值10金幣的秘銀合金管，內壁蝕刻了複雜的「拉伐爾噴管」加速膛線。

「Jack，退後五米。」 洪軒單手持杖，像是在指路一樣，隨意地抬起杖尖，指向那塊巨石。

沒有多餘的動作。 拇指按下握把側面的隱藏機括。

這一次，他不需要像使用【風暴二號】那樣進行長時間的蓄能，也不需要像【風暴一號】那樣擔心炸膛。

「Shoot.」

咻——

一聲極其輕微、類似撕裂絲綢的尖嘯聲劃破空氣。

那是一道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青色光束。

沒有爆炸的火光，沒有漫天的煙塵。

只有一聲沉悶的、像是燒紅的鐵條插入黃油的聲音。

滋。

兩米厚的花崗岩巨石，在瞬間被洞穿。

留下了一個直徑約兩公分、邊緣光滑如鏡、散發著驚人熱量的圓孔。

光束穿透巨石後，餘勢不減，又射入了後方的山壁中，不知深淺。

「穿透力提升了40%。」金明俊拿著測量儀走上前，看著那個孔洞，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已經不是魔法了，這是雷射切割。」

「這是流體力學的勝利。」洪軒收回手杖，感受著杖身傳來的微熱，「秘銀管的散熱效果比預期的好。按照現在的冷卻速度，每5秒可以發射一次。如果強行過載，可以連射三發，但之後需要冷卻一分鐘。」

「這威力……」Jack摸了摸那個洞，又看了看自己那面引以為傲的鋼盾，嚥了口口水，「隊長，如果是我的盾，能擋住嗎？」

洪軒誠實地搖了搖頭：「擋不住。除非你的巖膚術能達到三級，或者盾牌換成『精金』材質。否則，一擊必殺。」

這就是【風暴三號】的恐怖之處。

它犧牲了範圍傷害，換來了極致的點殺能力。

在單對單的對決中，它就是死神的鐮刀。

「啪、啪、啪。」

一陣掌聲突然從採石場的上方傳來。

四人瞬間警覺，Jack第一時間舉盾擋在洪軒身前，Kim的十字弓瞬間上弦。

「別緊張。」 席爾薇雅穿著一身便服，從岩石上輕盈地跳了下來。她看了一眼那塊被洞穿的巨石，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我收回之前的話。」席爾薇雅走到洪軒面前，看著他手中的手杖，「這東西比我想像的要危險。如果在那次演習中你有這個，我的『折射護盾』可能真的會被打穿。」

洪軒示意隊友放下武器。 這幾個月來，他和席爾薇雅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商業合作」關係。他幫她修復一些精密的家族魔導器，她則偶爾提供一些情報或材料。

「維恩小姐對我們的測試感興趣？」洪軒禮貌地問道。

「我對殺人的兵器沒興趣，我只對能活下來的人感興趣。」席爾薇雅扔給洪軒一個卷軸。

「這是什麼？」

「關於『試煉之塔』的情報。」席爾薇雅淡淡地說道，「別誤會，這不是作弊。這些資訊在圖書館四樓都有，只不過你們這些一年級生進不去而已。」

洪軒展開卷軸。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試煉之塔的結構： 第一層：元素抗性測試（高溫/極寒環境）。 第二層：魔物實戰（隨機召喚同等級魔物）。 第三層：心智迷宮（幻境）。 第四層：……

「聽著，洪軒。」席爾薇雅的表情變得嚴肅，「這次考核和之前的演習不同。演習是為了練兵，考核是為了篩選。」

「篩選什麼？」

「篩選出那些有資格成為『戰士』，而不是『工人』的人。」席爾薇雅指了指卷軸上的第三層，「前兩層考的是硬實力，你們現在的裝備和能力足夠應付。但第三層……心智迷宮，考的是慾望和恐懼。」

「很多人並不是被打敗的，而是自己選擇留在了幻境裡。因為在那裡，他們可以回到地球，可以見到死去的親人，可以擁有想要的一切。」

席爾薇雅看著洪軒的眼睛，意味深長地說道： 「對於你們這些異界人來說，這才是最致命的毒藥。很多人雖然嘴上說著想回家，但在潛意識裡，早已被這個世界的魔法力量腐蝕，或者被恐懼壓垮。」

「如果你在幻境裡迷失了，塔靈會判定你『意志不堅』，直接淘汰。到時候，你就真的只能去洗盤子了。」

洪軒握著手杖的手緊了緊。 幻境。 回家。 這確實是他最大的軟肋，也是他最大的動力。

「謝謝。」洪軒收起卷軸，語氣真誠。

「不用謝。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御用修復師莫名其妙地被開除。」席爾薇雅轉過身，擺了擺手，「還有一個月。把你的那些小聰明都用上吧。如果連這關都過不了，你也就不配讓我記住你的名字了。」

看著席爾薇雅離去的背影，金明俊推了推眼鏡：「她是個好人。雖然嘴巴毒了點。」

「她是個投資人。」洪軒糾正道，「她在下注。如果我們贏了，回報會很豐厚；如果我們輸了，她不過是損失了一個卷軸。」

他轉身看向那塊被洞穿的巨石，眼神變得無比冷硬。

「還有一個月。」

「針對試煉塔的三層結構，我們要進行特訓。」

「Jack，你需要進行耐熱和耐寒訓練。Ravi，準備大量的清醒藥劑，級別要高，哪怕有副作用也無所謂。Kim，你的鷹眼瞄準鏡要升級，確保在幻境中也能看清真實。」

「至於我……」 洪軒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張單字卡。

心智迷宮嗎？ 如果幻境真的能讓我見到父母和吳芊……哪怕是假的，我也想再見一面。 然後，親手打破它。

「走吧。回實驗室。」 「在考試開始前，我們要武裝到牙齒。」

風從海面上吹來，捲起地上的砂礫。

C-17小隊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 他們不再是剛入學時那群迷茫的羔羊，而是四匹磨牙吮血、準備衝破牢籠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