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第五天。

雨季徹底結束後的陽光，帶著一種乾燥的炙熱，烘烤著坎茲學院的石牆。

地下實驗室內，溫度卻依舊陰冷。

洪軒正在進行最後的清理工作。

他將那些散落在實驗臺上的廢棄金屬屑掃入垃圾桶，將用剩的酸液密封歸位，並擦拭乾淨那臺陪伴了他大半年的精密工作臺。

明天起，實驗室將暫時關閉。

所有的導師都將前往試煉之塔進行佈置，學員們也將失去使用實驗室的許可權。

克萊門特導師坐在那張寬大的高背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濃縮咖啡，目光透過氤氳的霧氣，安靜地注視著這個異界學徒忙碌的背影。

「清理得很乾淨。」克萊門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比之前那個本地蠢貨強多了。那個白痴走的時候還打翻了我的蜥蜴幹。」

洪軒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恭敬地行了一禮：「這半年多，承蒙您的照顧，導師。」

這不是客套話。

雖然克萊門特脾氣暴躁、喜歡罵人廢物，但他默許了洪軒使用實驗室的廢料，默許了他用那些邊角料武裝C-17小隊，甚至在洪軒提出「蝕刻法」這種離經叛道的理論時，也沒有像其他正統法師那樣將其視為異端，而是給予了資源支援。

這份恩情，洪軒記在心裡。

「少來這套。」克萊門特冷哼一聲，放下咖啡杯，「你幫我修好了那些破爛，我給你場地和材料。這是交易，別搞得像是我在做慈善。」

他站起身，走到洪軒面前。

那件寬大的紅袍上依然沾著些許不知名的藥漬，但在這一刻，這位平日裡有些邋遢的老法師，身上卻透出一股令人肅然起敬的威壓。

「聽說，你把你那根燒火棍……叫什麼來著？風暴三號？」

「是的，導師。」

「我看過你的設計圖。」克萊門特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羊皮紙，那是洪軒之前留下的草圖，「利用流體力學加速火元素。很聰明的想法。但是，洪軒，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克萊門特那雙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銳利： 「如果你的對手，不是人呢？」

洪軒愣了一下：「您是指魔獸？」

「不。」克萊門特搖了搖頭，乾枯的手指點在圖紙的核心位置，「我是指無形的恐懼。」

「試煉之塔不是一座普通的建築。它是一件活著的『聖器』。前兩層考驗的是你的肉體和技巧，你的那些小聰明、你的槍、你的盾牌，都能派上用場。」

「但第三層……」克萊門特頓了頓，聲音壓低，「那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你的『風暴三號』能打穿岩石，但能打穿你腦子裡的幻象嗎？物理規則在那裡是失效的。」

洪軒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

這和席爾薇雅說的一樣。 「那我們該怎麼辦？」

「記住一句話。」克萊門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洪軒的心臟，「魔法的本質，是欺騙。」

「我們用咒語欺騙元素，讓它們以為自己是火、是風。同樣，幻境也是在欺騙你的感官。當你在裡面看到你最想見的人，或者最恐懼的事物時……」

老法師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別試圖去『打破』它。你要學會去『解析』它。就像你解析那些魔導器的迴路一樣。找到那個不合理的『斷點』，然後——切斷它。」

解析幻境？ 洪軒若有所思。他習慣用工程師的思維去解決問題。如果把幻境看作是一段錯誤的程式程式碼，那麼只要找到Bug，就能讓系統崩潰。

「拿著。」 克萊門特隨手扔過來一個小布袋。

洪軒接住，入手微沉。

開啟一看，裡面是三顆晶瑩剔透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無色晶體。

「這是『空冥石』的碎屑。」克萊門特轉過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人，「做實驗剩下的垃圾。聽說你們在搞什麼自動注射器？把這玩意兒磨成粉加進去，能提高藥劑對精神力的滲透率。別死在裡面了，我還指望你回來幫我整理下個季度的實驗資料。」

洪軒握緊了那個布袋。

空冥石。

這是製作高階精神防護道具的核心材料，即使是碎屑，在黑市上也是按克賣的。

這絕不是什麼「垃圾」。

「謝謝導師。」 洪軒深深地鞠了一躬。

「滾吧。」克萊門特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把門帶上。」

洪軒走出實驗室，厚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廊裡的魔法燈忽明忽暗。

洪軒摸了摸口袋裡的布袋，又摸了摸另一側口袋裡的單字卡。

有了這三顆空冥石粉末，Ravi的清醒藥劑效果至少能提升50%。 加

上Kim的鷹眼、Jack的意志力、還有那個「自動注射器」。

對於那個傳說中無解的第三層，洪軒終於有了五成的把握。

「解析它……」 洪軒低聲重複著導師的話。

他拄著手杖，沿著螺旋樓梯向上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塔樓裡迴盪。

外面的天空已經變成了深邃的紫羅蘭色。 雙月同輝。

距離考核，還有三天。

C-17小隊的最後拼圖，在這位彆扭導師的幫助下，終於補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