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第三天。 坎茲學院的空氣乾燥得讓人喉嚨發癢。

C-17宿舍內，那種熟悉的、混合了草藥味和金屬味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

Ravi正趴在石桌上，手裡拿著一個瑪瑙研缽，額頭上全是汗珠。

他在研磨導師給的那三顆「空冥石」碎屑。

這種晶體硬度極高，即使是瑪瑙研棒，每轉一圈也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輕點，Ravi。」洪軒在一旁提醒，手裡拿著滴管，「這東西受熱不均勻會揮發。每研磨十圈，滴一滴冷凝液。」

「我知道……我知道……」Ravi的聲音有些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緊張。

他手下這幾克粉末，關係到全隊在第三層幻境中的生死。

整整兩個小時後。

原本無色的晶體終於化為了一堆極細的銀白色粉末，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星塵般的光芒。

洪軒接過研缽，將這些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入那瓶已經提純到極限的紫色「清醒藥劑」中。

嗤——

一陣輕微的煙霧騰起。

原本渾濁的紫色藥液，在接觸到空冥石粉末的瞬間，開始劇烈翻滾，隨後顏色迅速變淡，最終變成了完全透明、卻在輕輕晃動時會泛起銀色波紋的液體。

「【空冥清醒劑·改】。」 洪軒舉起試管，看著那夢幻般的液體，「融合率100%。導師沒騙我，這玩意兒是極品。」

接下來是分裝。 四個自制的機械腕帶被開啟，裡面是用玻璃管做成的微型注射倉。洪軒像個鐘錶匠一樣，將藥液精準地注入每一個注射倉，然後裝上高壓彈簧，扣死保險。

「每人一個，戴在左手手腕內側。」洪軒將腕帶分發下去，「記住，這東西的觸發機制是心率異常。如果你們在塔裡看到什麼讓你們心跳加速的美女或者怪物，這根針就會毫不留情地扎進你們的動脈。」

Jack接過腕帶，比劃了一下：「那萬一我只是單純地劇烈運動呢？」

「裡面有陀螺儀判定。」Kim在一旁解釋，正在擦拭他的十字弓，「如果你的身體沒有大幅度位移，但心率卻飆升，系統才會判定為『幻覺』。這是為了防止誤觸發。」

Jack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腕帶扣在粗壯的手腕上，直到聽到「咔噠」一聲鎖死，才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反正我也搞不懂原理，我就知道痛了就能醒。」

……

傍晚時分。 四人走出了封閉已久的宿舍，前往學院食堂。

食堂里人很多，但異常安靜。

沒有了往日的喧譁與抱怨，每個人都埋頭吃著碗裡的食物。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絕望」和「焦慮」的氣味。

在角落裡，洪軒看到一個瘦弱的男生正在試圖用一塊金色的勞力士手錶，向旁邊的人換一張初級防禦卷軸。

「這可是真金的！在地球值好幾萬！」男生壓低聲音哀求。

「這裡沒人認這個。」被求助的人冷漠地推開他，「留著它，如果你被淘汰了，去當自由民的時候或許能換塊黑麵包。」

這就是現實。

地球的貨幣在這裡一文不值。

唯有魔力和實力才是硬通貨。

C-17小隊打了四份標準的「藍色煳煳」，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種煳煳他們吃了快一年。

起初覺得像牙膏，難以下嚥。

後來為了生存，捏著鼻子往下灌。 而現在……

Jack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塞進嘴裡，甚至還咂了咂嘴：「說實話，我居然有點習慣這個味道了。有點像……沒放糖的果凍？」

「裡面含有微量的魔力海藻。」Kim依舊保持著他的理性分析，推了推眼鏡，「雖然口感極差，但能提供高密度的熱量和電解質。對於接下來的高強度戰鬥，這是最完美的燃料。」

Ravi默默地吃著，小聲說道：「如果……如果我們通關了，是不是就能去二樓吃那種有肉的套餐了？」

「當然。」洪軒攪拌著碗裡的藍色粘稠物，目光堅定，「只要進了前50%，資源配給翻倍。到時候別說肉，我請你們喝精靈釀的果酒。」

四個人的勺子碰在了一起。 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一頓簡陋的晚餐，沒有美酒佳餚，只有難吃的煳煳和四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少年。

但這一刻，他們眼裡的光，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吃完飯走出食堂時，天色已經全黑。

遠處，那座聳立在海島中央、平時被迷霧籠罩的「試煉之塔」，今晚第一次亮起了燈光。

塔身通體漆黑，高聳入雲，看不到頂端。

塔身上的符文正在緩緩流動，散發著一種古老而威嚴的氣息，像是一隻在黑夜中甦醒的巨獸，靜靜地俯瞰著腳下這些渺小的學員。

「那就是我們的考場。」洪軒拄著手杖，仰頭看著那座巨塔。

「真高啊……」Jack感嘆道。

「一共十層。」Kim說道，「但據說前三層才是基礎試煉。上面的層數……那是給真正的強者準備的。」

「我們只要過前三層。」洪軒收回目光，握緊了手杖，「走吧，回宿舍。今晚早點睡。」

回到C-17宿舍。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默默地做著最後的準備。

Jack給盾牌上了最後一層油。 Kim校準了鷹眼瞄準鏡的刻度。

Ravi檢查了每一個藥瓶的塞子。

洪軒則坐在床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根黑色的手杖，直到秘銀的杖身在燈光下泛起冷冽的寒光。

這一夜，坎茲學院的海風似乎都停了。

暴風雨前的寧靜，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洪軒躺在硬邦邦的石床上，閉上眼睛。

他沒有再去看那張單字卡。 因為那個日期已經刻在了他的心裡。

一切的準備，所有的隱忍與積累，都將在那座塔裡見分曉。

「晚安，各位。」 黑暗中，洪軒輕聲說道。

「晚安，隊長。」

「晚安。」

「唿嚕……」

C-17宿舍的燈火熄滅。 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