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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守夜人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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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爆炸發生當晚,深夜。

地點: 坎茲學院導師塔,克萊門特辦公室。

窗外的雨還在下,混合著海風拍打在高塔的玻璃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響。

克萊門特並沒有睡。

他坐在那張堆滿了羊皮紙和蜥蜴乾的辦公桌後,手裡的咖啡早已涼透。他沒有點燈,只有壁爐裡殘餘的火光映照著他那張佈滿皺紋且陰沉的臉。

他在等。

「咚、咚。」

敲門聲很輕,但極具節奏感,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嚴。

「進來。」克萊門特聲音沙啞,甚至沒有抬頭。

門被推開,一股帶著寒意的夜風灌了進來。伊莎貝拉(Isabella),那位讓所有學員聞風喪膽的糾察隊長「鐵處女」,摘下白手套,緩步走入。

她的制服一塵不染,即便剛從發生「爆炸事故」的地下實驗室回來,身上也沒有沾染半點煙火氣。

「我不記得邀請過妳來喝深夜咖啡,伊莎貝拉。」克萊門特將手中的羽毛筆扔在桌上,語氣不善。

「我也沒興趣喝你那種像是刷鍋水一樣的咖啡。」伊莎貝拉冷冷地回應,她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壁爐前,背對著火光,讓自己的影子籠罩住克萊門特。

「C-17小隊的事故報告,我壓下來了。」伊莎貝拉開門見山。

「那是意外。」克萊門特眼皮都不跳一下,「那個叫洪軒的小子急功近利,試圖用火元素濃縮液去催化風暴五號的冷卻管,炸膛是很正常的。這在我的實驗室每個月都要發生兩三次。」

「別把我和那些傻瓜混為一談,克萊門特。」

伊莎貝拉勐地轉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那雙鷹眼死死盯著老法師:

「那是『標準的』火元素爆炸嗎?現場殘留的魔力亂流裡,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但絕對無法忽視的『空間裂隙』味道。那是舊校區才有的味道。」

克萊門特沉默了。他端起冷咖啡喝了一口,掩飾嘴角的抽動。

「更巧的是,」伊莎貝拉繼續逼問,「就在他們爆炸前的半小時,後山禁區的監測陣列捕捉到了強烈的震感。有人進去了,甚至可能……觸發了那個被封印的維克多實驗室。」

「證據呢?」克萊門特放下杯子,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突然爆發出一股屬於三級魔法師的強大威壓,「妳是在指控我的學生闖入禁區?還是指控我包庇他們?伊莎貝拉,妳是糾察隊長,不是編劇。沒有證據,就把妳的猜測爛在肚子裡。」

「證據被他們銷燬了。」伊莎貝拉沒有退縮,「那個叫洪軒的小子,比狐狸還狡猾。他用一場甚至可能炸死自己的爆炸,掩蓋了所有的痕跡。但我知道,他們帶回了東西。」

「所以呢?」克萊門特反問,「妳打算怎麼做?把他們抓起來?嚴刑拷打?還是直接申請『靈魂搜查』?」

「這是為了學院的安全!」伊莎貝拉提高了聲音,「如果那種汙染流出來……」

「如果妳敢動他們,」克萊門特打斷了她,聲音低沉得如同咆哮前的獅子,「我就向聯盟高層提交申請,重啟三十年前那場『事故』的調查。我相信,有些人比起幾個學生的違規,更害怕那段歷史被翻出來。」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伊莎貝拉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坎茲學院的禁忌,也是高層們極力掩蓋的醜聞。

良久,她站直了身體,重新戴上白手套。

「你這是在玩火,老東西。」伊莎貝拉的語氣恢復了冰冷,「這次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大比在即,學院需要這幾個能打的苗子去首都撐場面。但你最好祈禱他們別再搞出什麼亂子。下一次,我不會只帶糾察隊去。」

「不送。」克萊門特重新拿起了羽毛筆。

隨著門被關上,克萊門特那強撐的氣勢瞬間垮了下來。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長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妥協。

「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他低聲罵道,但語氣裡卻沒有多少怒意。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後的暗門前,按下機關。

暗門滑開,露出了一條通往塔樓頂層的密道。

……

塔樓頂層,觀星臺。

瓦雷留斯(Valerius)大師正站在望遠鏡前,觀測著星象。

夜風吹動他寬大的法袍,顯得這位陣法大師格外瘦小。

「你早就知道他們會去,對吧?」克萊門特從陰影中走出,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我只是給了迷途的羔羊一點指引。」瓦雷留斯沒有回頭,聲音蒼老而平靜,「那個孩子在研究空間武器。他卡住了。如果不告訴他相位水銀的存在,他的才華就會在那裡枯萎。」

「所以你就讓他們去送死?!」克萊門特衝上前,一把揪住瓦雷留斯的衣領,「那是舊校區!那是維克多的屠宰場!如果他們死在那裡,或者是把那個『怪物』放出來了怎麼辦?」

「他們回來了,不是嗎?」瓦雷留斯輕輕撥開克萊門特的手,轉過身,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而且,不僅活著回來了,還帶回了相位水銀,甚至……解決了那個幾十年來我們都不敢碰的隱患。」

克萊門特一愣:「你是說……那個愛麗絲?」

「監測陣列顯示,那個一直盤踞在地下深處的空間奇點,消失了。」瓦雷留斯露出一絲微笑,「被那幾個孩子,用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物理超度了。」

克萊門特呆立在原地。

他知道C-17很強,但他沒想到他們能強到這種地步。

那可是連當年的院長都感到棘手的空間變異體。

「這就是為什麼我讓你保下他們。」瓦雷留斯重新看向星空,「時代變了,老朋友。我們這些老骨頭,守著這些陳舊的規矩和秘密,已經太久了。」

「洪軒那小子,他的路子很野,但他眼裡有光。那是能照亮這個腐朽世界的、名為『科學』的光。」

「為此,我們稍微承擔一點來自體制的壓力,也是值得的,不是嗎?」

克萊門特沉默許久,最終煩躁地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媽的,這幫瘋子。」

他走到護欄邊,俯瞰著下方沉睡的校園,目光落在遠處C-17宿舍那微弱的燈光上。

「伊莎貝拉那邊我暫時擋住了。但這事兒沒完。如果那個小子真的造出了空間武器,首都那邊的『觀察員』肯定會像聞到血的鯊魚一樣圍過來。」

「到時候,」克萊門特轉頭看向瓦雷留斯,「你這老骨頭最好也能像今天這麼硬。」

「當然。」瓦雷留斯舉起手中的茶杯,對著夜空敬了一杯,「為了新時代。」

克萊門特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但他走出觀星臺時,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在這個充滿權力鬥爭與古老秘密的學院裡,這兩位年邁的導師,用他們的方式,為那幾顆剛剛破土而出的嫩芽,撐起了一把遮風擋雨的傘。

夜色深沉,但黎明終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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