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2頁
賀明雋嘆氣,很敷衍地應和:“你說是就是吧,只要你自己願意認他當孫子就行。”
“很可能……”他略微一頓,“你也就這一個孫子了。”
賀明雋緩緩搖了一下頭,補充解釋:“就算有女人眼瞎,願意嫁給田勝利,以他的身體,也生不出孩子來了。”
田母更加破防:“你一個連女人都沒摸過的毛頭小子,你懂個屁啊!”
賀明雋:“我可能不懂,但醫生懂。這次我大姐住院做過檢查,她就是營養不良,沒別的問題,那他們結婚這麼多年就生過一胎,只能是田勝利不行了。”
“田勝利不僅腎不好,你們田家的基因……哦,說得通俗點,種子也不太行。”
“田光宗肯定是田家的種,否則你也不會把他當寶,但你想指望他光宗,還是做夢比較快一點。”
“你看他,又醜、又蠢、還惡毒,小小年紀就拿剪刀戳自己一起長大的妹妹,你指望他光宗耀祖?等他長大,會有人願意嫁給他嗎?”
“你們田家該不會絕後吧?”
賀明雋覺得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於是就火力全開,絲毫沒有因為對方年長就嘴下積德。
分明,田母只是嫁到田家而已,可賀明雋這一番話卻比廖春花直接罵她、罵她親媽還讓她氣憤。
田母瘋了一樣地罵著,要撕爛賀明雋的嘴,她旁邊的兩位大嬸都沒能拉住她。
賀明雋怎麼會和老太太動手?
萬一他沒掌握好分寸,對方碰瓷了怎麼辦?
所以賀明雋避開了,轉身去從竹條紮成的大掃帚中抽出一根。
而廖春花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打,忙扯著賀小草上前去攔。
一群人頓時又廝打起來。
但到底上石橋村人多勢眾,再次把田母幾人按下。
田母頭髮亂了,臉上也多了幾道抓痕,她喊著“我不活了”要往牆上撞。
當然沒有成功。
先不說周圍這麼多人,就她那已經快透支的身體也跑不動了。
田母順勢就躺下了,說自己受傷了,也要去醫院看。
這時,田光宗又“嗷嗷”叫起來。
唰地一下,田母就站起了身,衝過來,想把田光宗從賀明雋的竹條下奪走。
“你光會欺負小孩算什麼本事?你把我寶貝孫子打壞了,今天不賠錢,我們就不走了!”田母總算顯露出自己此行的真實意圖。
現在田母更加破罐子破摔,臉已經丟盡了,氣也受了,還捱了打,那總要落點好處吧?
然而,賀明雋怎麼讓他如願?
他說田光宗不是賀小溪親生的,就是想徹底斷絕關係,避免以後賀小溪再貼補田家。
若按照賀明雋以前的行事風格,當然是直接搬家更省事。
可現在,現實所迫,他只有面對、處理這種糟心的麻煩。
“想要賠錢?”賀明雋將按在凳子上的田光宗鬆開,又踹了一腳,“那也得像我大姐那樣,骨頭斷裂的程度吧,到時候看病需要多少錢,我出。”
別說村裡其他人,連賀家人都愣住了。
賀明雋就連威脅的語氣都很平淡:“你可以繼續在我家鬧,但以後你家也別想再辦喜事了。”
很多人看賀明雋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都是賀家麼兒懶散不上進,怎他現在的作風有點像惡棍呢?
只是,看著這樣的賀明雋,就算是一些長輩,也莫名地難以開口去指責他。
廖春花當然是站在賀明雋這邊,還幫他找補道:“現在小溪是平安出院了,可你們不知道,她也留下了後遺症,以後都不能幹重一點的農活了。她弟弟這是心疼她啊!之前要不是我麼兒及時趕去醫院,田家都不願意掏醫藥費給小溪治。”
她指著田家村的人,冷聲質問:“到最後,大頭兒都是我家出的,你們還有臉來鬧?我們沒去找田家算帳,就夠大度的了。你們也是有女兒有孫女的人吧,要是她們在婆家受了這種委屈,你們能忍?”
只剩下田母一個人不依不饒地嚷著:“她都不是我家兒媳婦了,那就要把花我家的錢還回來。你兒子還把我家勝利揍了,也要賠錢!”
而跟著田母來的那些人卻沒有再幫腔。
其實她們早就開始懈怠了,她們只知道賀小溪懦弱,以為跟著田母來壯壯聲勢就行了,哪想到賀家人這麼難纏啊?
對於田光宗到底是不是賀小溪生的,她們都遲疑起來。
應該是吧?那時候,沒聽說田家有別的孩子啊。
可是,看賀小溪的反應,像是對田光宗沒有半點情分,根本不打算認這個孩子了。
那田家還有什麼能要挾賀家的?
連離婚手續都辦完了……
只要賀家不鬆口,估計田光宗他奶再鬧,也沒啥用。
有田家村的人開始壓著聲音勸田母:“到底曾經親家一場,多少留點情面,難不成你還真打算讓你家勝利打光棍啊?你現在在賀家鬧,等你再找兒媳婦的時候,賀家老麼到處亂說一通,你家勝利本就條件艱難……”
田母嘴比骨頭硬:“那都是他亂說!我家勝利好著呢!有多少人能生龍鳳胎?”
“是,是,他肯定向著他大姐啊,沒準兒是賀小溪不能生呢。”那人應和道,但心裡卻不這麼想——龍鳳胎是賀小溪的功勞吧,都說賀小溪剋死了她的雙胎兄弟,這說明生龍鳳胎是她這邊傳下來的。
所以說啊,賀明雋的“造謠”經不起細究。
但正所謂謠言止於智者,在鄰里間傳的八卦中,有時候真相併不那麼重要。
反正賀明雋代替賀家把態度擺在這裡——他們不認田光宗。
田母又與廖春花掰扯、對罵了一陣,結果自然是廖春花佔了上風。
因為田母來回就那些話,什麼女兒回了孃家嫁不出去啊、小兒子沒出息將來會不孝啊,可廖春花想著那一個月五六十塊錢的工資、還有銀鐲子的觸感,根本沒受到半點傷害,只略遺憾現在不能炫耀出來。
相反,廖春花受了賀明雋的啟發,也不針對田母本人了,就罵田勝利是個孬種,嘲笑田母當寶貝的孫子田光宗就是個廢物,根本比不上田慧這個聰明懂事還會心疼人的外孫女……
田母根本罵不過,氣得直哭,最後只能轉向賀小溪這個她眼中的軟柿子:“光宗可是你親兒子啊!你住院把家裡的錢都花完了,我們大人能吃苦,可光宗怎辦啊?他身體不好……”
賀小溪聲音顫抖地打斷:“他不是我兒子!”
她沒看田母,幾乎一字一句道:“我只有一個親閨女。”
第31章 年代文(31)
賀小溪能如此堅決、硬氣地表態不認田光宗這個兒子, 是令很多人感到驚訝的。
因為賀小溪一直是個逆來順受的軟包子,以前對田光宗特別好,現在她竟然說不要就不要了?
只有賀明雋對此並沒有多少意外。
賀小溪之前對田光宗好, 不過是田家人的壓迫,以及她幼時經歷的陰影。
田光宗於她而言, 只是一個“兒子”的符號, 她需要——也可以說是必須照顧這個兒子,把好東西都分給他。
她所有的行為, 不是出自於母愛,而是這個時代和她的婆家的規訓。
實際上, 她更能共情的、更心疼的孩子,是很像幼時的她的田慧。
而且, 賀小溪現在的家是賀家。
像賀小溪這樣缺乏自我意識和深度思考能力的空心人,是很容易受環境影響的, 也就是俗話說的“沒主見”。
她習慣了對長輩或其他地位比她高、比她強勢的人言聽計從。
就拿離婚這件事來說, 在她衝動說出“離就離”之後, 也有過遲疑, 甚至幾次想表示反悔。
賀明雋都看在眼裡,但視若無睹。
他不想、也沒太大必要去安撫她。
等他快速操辦完離婚手續, 賀小溪就完全接受了這一事實。
她會為自己能想到的離婚後的各種難題而發愁, 卻不會有再回田家的念頭。
而現在, 賀家人, 尤其是賀明雋, 表現出對田光宗的厭惡, 那麼,別說賀小溪本就對田光宗沒多少感情,就算有, 她也依舊會選擇斷絕關係。
賀明雋正是預料這一點,才會毫無顧忌地當眾否認田光宗是賀小溪親生的。
他確信自己不會遭到賀小溪的背刺。
*
連賀小溪都不認這個兒子,那田母真的是沒有半點依仗了。
只是田母不甘心啊!
兒媳婦沒了,家裡本來就沒有多少錢,現在又少了十來塊,就連田慧這個已經能幹些家務活、再過幾年就能換彩禮的孫女都被賀小溪帶走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