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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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廖春花並沒有意識到, 她除了不捨之外, 其實對賀明雋還有點依賴。
畢竟這個家裡的人, 除了她,之前是一個能頂用的沒有。
而賀明雋雖然已經竭力扮演一個廢物了,在日常小事中懶散更勝以往, 但真要遇到什麼麻煩,他又格外靠譜。
廖春花總覺得他在家能安心點。
但賀明雋卻只想躲清靜。
他沒有過多解釋,只說:“那個木板床睡著不舒服。”
廖春花果然就沒再勸阻,算是默許了。
*
賀大山沉默地趕著牛車,等出了村,他忍不住問:“田光宗不是小溪親生的?你聽誰說的?”
賀明雋:“……”
還真有人信啊。
他沒向賀大山解釋,而是交代道:“你只要記住,以後別認田光宗當外甥就行了。”
賀大山不明所以地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那個陷阱,要不把那些竹刺再紮上,萬一再能抓到野豬呢。”
見到兩個妹妹上交或即將上交那麼多錢,再加上自家媳婦的嘮叨和嫌棄,饒是木訥老實、安於現狀如賀大山,也有了點羞恥心,想要賺錢了。
賀明雋:“過兩天再說吧。”
這是無本的買賣,在家裡條件沒有太大改善之前,賀明雋暫時不打算放棄這一收入來源。
只是方式要有所改變,不能再像第一次那樣了。
等到了徐立松家,徐立松在感嘆滷豬頭肉好吃、遺憾賀明雋沒有嚐到之後,也問他啥時候能再殺豬。
賀明雋依舊是那個回答。
賀大山幫賀明雋把房間打掃乾淨,就回去了。
而徐立松對賀明雋的到來表示了熱烈的歡迎,甚至邀請他和自己一起住。
賀明雋當然是拒絕了,他還是喜歡獨處。
因為賀明雋及時熘走,自然聽不到村裡人是怎麼議論他還有賀家其餘人的。
一些人杞人憂天地覺得賀小溪的後半生算是被賀明雋的任性給毀了。
她也一把年紀了,離開了田家,還帶著個拖油瓶,再加上她本來名聲就不好,以後想嫁人就更難了。
有兩個姐姐都回了孃家,那賀明雋的婚事恐怕也更難了。
大家一致認為,廖春花太慣著這個小兒子。
那些眼明心亮、見多識廣的長輩都清楚,這樣的男人更不能嫁了。
婆婆和兒媳本來就是敵人,若婆婆很在意自己的兒子,那以後只會各種看兒媳不順眼,家裡容易生矛盾。
尤其是賀明雋看起來還很向著自己的母親,動不動就把離婚掛在嘴邊,看起來就更不可靠了。
尤其這次面對田家時他又表現得牙尖嘴利的。
“賀家那個老麼喲,一張嘴比女人還利。”有人在背後如此評價道。
這話初聽像誇讚,卻又暗藏鄙夷,覺得他不夠男人。
廖春花已經夠潑辣了,再加上他,若有姑娘嫁進來,那不是只有受氣被欺負的份兒?
總的來說,就一句話:哪怕賀家老麼長得好看,也不是良配。
比起對賀明雋的暗暗指責和貶低,村裡人對賀小溪和龐冬妮,更多的則是同情了。
賀小溪就不說了,龐冬妮這個當大嫂的,也挺不容易,家裡有兩個離婚的小姑子,小叔子娶不到媳婦,婆婆還偏心小叔子……
有些熱情的人,遇見了龐冬妮總要開解幾句,甚至還有主動來找她想聽她發牢騷的。
然而,龐冬妮並沒有怎麼訴苦,甚至都不曾抱怨婆婆的偏心和小叔子的懶惰。
在外人看來,她有一種迷之和氣,彷彿被灌了迷魂湯似的。
實際上,若問龐冬妮的真實想法,她對婆婆和小叔子當然也是有點意見的。
可人啊,又不能只盯著那些不好的地方。
不說和田母這種惡婆婆比了,就在上石橋村,龐冬妮都覺得自己的婆婆算是好的。
她連著生了兩個閨女,擱在別人家,那就是家裡的罪人,怎還可能因為懷孕再有什麼優待?
更別提讓賀大山給她洗腳,這種事在農村就沒幾個婆婆能忍受的。
龐冬妮覺得,人還是容易滿足一點比較好。
婆婆是偏心,但對她也不錯了。
嫁進來這麼多年,她已經認清現實,也漸漸習慣。
尤其是,現在大女兒還能去上學,龐冬妮的那點不滿就又減輕了些。
至於兩個小姑子,她們都不是那種特別難相處的人。
更別提,賀小溪還即將有份正經工作。
龐冬妮想得更多一些,這不僅代表著家裡的收入會增加,只要賀小溪幹得好,他們家就多了一條門路。
偶爾聽賀明雋提起外面的訊息和變化,龐冬妮已經開始慢慢意識到,跟上時代步伐的重要性。
當然,龐冬妮還不能做出這麼準確地概括出自己的想法。
她只是對城裡更加嚮往,覺得要多認識些有本事的人、聽聽外面的訊息……
龐冬妮也確信,雖然這份工作是落到了賀小溪頭上,但肯定和他們麼弟脫不了關係。
他那張嘴,把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估計是替賀小溪賣可憐,才討來一份工作。
但不管怎麼說,最終受益的是全家人,其中麼弟也要記一功。
因此,現在家裡要打井,賀明雋出去躲清閒完全不出力,龐冬妮也沒什麼意見。
只能說,這個年代的不少人真的很容易滿足。
龐冬妮是這樣,徐立松的鄰居也是如此。
就因為賀明雋給徐立松分了肉,隔壁大嬸就對賀明雋改了觀,覺得他是不欺負傻子的好孩子。
見賀明雋住進了徐立松家,還沒到飯點,隔壁大嬸就端了些新炸的麻葉給他吃,還讓他和徐立松一樣去她家吃飯。
大嬸還問起賀明雋的家庭情況,能這麼到鎮上住幾天一看就是還沒結婚……
賀明雋立即警鈴大作,然後像是隨意提起:“我大姐找到一份工作,能掙錢,她掙了錢會給我花,所以我什麼都不用幹,比較清閒,就來鎮上玩幾天。”
大嬸的熱情果然就降低不少。
現在的人都很喜歡做媒。
之後,賀明雋在鎮上轉的時候,還遇到過買豬肉的客戶。
面對她們的詢問和似有若無的打探,賀明雋都是差不多的說辭。
行走在外,名聲都是靠自己敗壞的。
除了這點小插曲,賀明雋在鎮上的日子還是很悠閒的。
至少他在鎮上散步,不會幾步就重新整理一個熟人問他“瞎轉悠啥呢”。
這天早晨,賀明雋偶遇楊依依挑著桶在走街串巷,悄悄賣豆腐腦。
賀明雋走過去,說了徐立松家的住址,讓她接下來的幾天若來鎮上給他送兩碗。
楊依依狐疑地看著他:這是想釣魚執法,還是在炫耀吧?
其實賀明雋倒沒有那些想法,只是現在很多人根本沒有衛生這一概念,她做的食物相對乾淨一些。
“難道還需要訂金?”賀明雋問。
楊依依:“不用。”
因為聽說了賀明雋幫助長姐離婚的事,楊依依多少對他有點改觀,再說,誰的錢不是賺?
第三天,楊依依將信將疑地敲響了徐立松家的門。
——她是隔一天來鎮上一次。
開門的是徐立松。
現在的徐立松,若讓不認識的人見了,第一眼看過來,絕對不會覺得他是個傻子。
他的衣服乾淨整齊,臉上總是揚著笑,就像是個沒有煩惱的單純少年。
“是來送豆腐腦的嗎?”徐立松問。
確認後,他就把楊依依請進來,掏出錢,又去洗了手才端碗。
在賀明雋身邊的人,沒有人可以不講衛生。
楊依依就這麼給賀明雋兩人送了三次豆腐腦,甚至還在周邊又發展了幾家客戶。
這天,她收了錢之後,讓徐立松把賀明雋叫出來,幫人帶話:“你媽託我見了你問問,你啥時候回家?”
現在廖春花已經有點懷疑賀明雋之前那些話都是說來騙他的,所以才躲到鎮上去。
賀明雋得知家裡的井已經打好,就說自己明天回去,託楊依依幫忙帶話,讓賀大山來接他。
楊依依聽了,嘴角一抽,轉過身後就翻了個白眼。
她一個女同志,就能挑著豆腐腦來鎮上買,他那麼高的大小夥子,多少東西啊,還要大哥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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