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身後那些人警戒樓道和窗戶，顧恆獨自從消防門的縫隙探出頭，同時用靈視查探四樓樓道的情況。

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亮斑顯示四層樓有兩隻靜止在原地的死魂嵌合體，還有一隻被卡在西側的安全通道，在四樓與三樓間漫無目的遊蕩。

顧恆打量起面前的消防通道示意圖。

他犯了難。

儘管已經擊殺過一隻死魂嵌合體，但他並不清楚對方具體的特性。比如是否會穿牆，是否對聲光熱敏感，同時有沒有種群性質的隊內語音和類指令塔思維。

常人面對具有掠食習性的超自然生物，僅僅一個資訊差就能決定是得救還是暴斃。顧恆不想身後這些累贅折在這裡，所以考慮片刻，便讓他們在原地待命。

那小隊的隊長倒也算冷靜，沒有任何爭論的打算，只是點點頭就爽快同意下來。

顧恆終於放下心，同對方校對好時間，並約定行動時間只有十五分鐘，超時哪怕一秒，對方小隊就要迅速從實驗樓撤離。

憑藉身材優勢從消防門縫隙閃身而出，顧恆屏息靠牆一路向405號實驗室摸去。在恰好經過一間實驗室後，他注意到上面的標號是423，回想消防通道示意圖上405是在西側安全通道的附近。

他不禁暗自咒罵一聲。

靈視下一邊留意兩隻死魂嵌合體的狀態，顧恆逐漸深入。按部就班推進的好處是可以雖說根據情況規劃後路，所以他現在倒說不上很慫那些東西。

在最後一個岔路距目的地約摸二十米的當口，兩隻死魂嵌合體忽然間聞到人味般有了動作。

它們的外貌噁心瘮人到顧恆並不想長時間記在腦海裡，所以只是根據靈視亮斑輪廓的顯示下判斷它們正向這裡緩緩靠攏。

琢磨直接跑過去的話，皮鞋踏在光滑大理石磚的聲音無疑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顧恆心一橫，直接匍匐在地上，迅速爬過岔路。

最危險的路段已經拿下，並且有驚無險在死魂嵌合體形成兩面包夾之勢前做到了這一點。顧恆推開405號實驗室的塗層金屬門，鎮定自若走了進去。

隨手關門是好習慣。

鎖舌輕響一聲。

顧恆倚靠在門後開始平復起怦怦作響的心跳，靈視下的腕錶顯示行動時間此時已經超過半，他不能再耽擱了。

仔細打量一下實驗室。

精密儀器，素材陳列架，16個世紀以前的煉藥鍋，以及空中瀰漫的藥草香氣……

現代實驗室的佈景中有這些東西對那些傳統派而言簡直是褻瀆，但在顧恆眼裡，這莫不如說很符合超自然學派的風格。

他還記得這間實驗室是自己幫楊陸真拿下的，但不知為何這小子始終沒有拉起自己的研究團隊，永遠都是一個人在那研究。

搖頭甩掉回憶，顧恆根據自己學生的說法找到角落裡的那張實驗桌。

本該放著凳子的空間被他塞進去一個躺倒形制的電子保險櫃。顧恆上前輸入密碼“2999”。咔噠一聲，櫃門彈出一小部分。

在把手上發力，顧恆很輕鬆就把保險櫃拉開，但內裡景象卻讓他有些吃驚:

保險櫃裡面或許曾有過紙質資料，但現在，那些珍貴的手稿被翻得到處都是，甚至被隨意團成團丟在一旁。

展開一看，上面的內容無關緊要且並不連貫，顯然是有人帶走了當中的重要部分。

那些曲頸安瓿瓶顧恆見倒是見到了。

它們共有十二支，被分成三排擱置在高聚合物架子上放在另一個隔間，只是瓶口被掰開，內容物不知去了哪裡。

忽然覺得地面有些粘腳。

顧恆低頭，發現幾小攤尚未在大理石地面上乾涸的藍熒藥液。看得出對方轉移的很是匆忙，以至於那些液體有諸多灑漏，留下了蛛絲馬跡。

顧恆不免有些疑惑，那人為什麼不直接帶走所有安瓿瓶呢?活做得這麼糙難道是故意為了留下痕跡?那太蠢了，他更願意相信那人有著必須這樣做的理由。

用手機把基本情況留檔。

顧恆轉身便要離去。

就在這時他腦中電光一閃，學生製作的藥劑為什麼會表現出熒光特質?

退行魔藥的粘稠性狀和具體機理他是懂的，那麼熒光唯一可能的源頭就是那些弗雷茲草濃縮液。或許它和原產地另一種植物類似，同樣可以拿去長時間顯影。

環顧四周，藍熒在黑暗中並不顯眼，但指向性卻極為明確。那人似乎是先對曲頸安瓿瓶下手，期間注意到了那些手稿，不經意間踩到了地上的藥液。

看來這傢伙的確不怎麼聰明。

顧恆思忖，隨後沿藥液被自己壓實但仍能依稀辨清滑移方向的脈絡尋去，最終在塑鋼窗前找到了蹤跡。

他從四樓離開了。

“真是不走尋常路啊。”

顧恆迅速離開實驗室，或許對方利用當中幾瓶藥劑製造騷亂，僅僅是為了合理轉移剩餘的藥劑，自己路上遇到的那隻死魂嵌合體碰巧是對方的逃亡路徑。

死魂細分下來其實也有諸多差異，有的可以拿來實驗，有的只是和落葉一樣變成了腐殖質逐漸消解。

它們狀態轉化是一個不確定不可逆且相當迅速的過程，不然sol-3數十億年起始積攢到現在的死魂將會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所以合理推測，那人應該已經順利逃脫了，只留下自己眼前看到的這個爛攤子。

不過對方到底什麼來頭，敢在北溟市總部的眼皮底下做事。

顧恆思來想去也弄不清這一點。

如那時總部特使意宸所言，諸國在民間多有一些瘋狂的組織，但它們顯然不成氣候。就最近網路上的訊息來看，國內那些組織基本都被當地派出所拿下了。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跨國組織或本土組織肯定有人已經盯上了自己學生的研究。可惜他們具體想做什麼，也許只能等以後他們再次露頭才能知道了。

由於這邊的安全通道也有死魂嵌合體攔著，顧恆只得根據來時同樣的身法返回東側安全通道。

及至會面，行動時間剛好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