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維森男爵少有作為的情況下，外城密市多少會積攢一些壓力。眼下暴亂已起，殺雞儆猴這種做法想必不算是足夠深刻的教訓，所以他才選擇親自下場。

想到這，顧恆也就離席跟在對方後面。

拋開想看看艾維森手段這點不談。

相對其他密會參與者，他在剛才的密會上所扮演的更多是一個傾聽者，一個接受資訊的角色。艾維森邀請自己絕不只是為了感受密會氣氛，順帶表達一下觀點。

對於身後跟著的人，艾維森既沒表示同意，也沒表示反對。

內城出口附近仿古馬車已經備好，兩人先後坐進去，車伕便驅動那匹白馬，一騎絕塵透過跨湖石橋。

馬車裡顧恆倒是也詢問過艾維森怎麼沒有侍從衛隊一類的角色隨身。但得到的答覆卻只有冰冷的三個字:“不需要。”

經密市主幹道一路沉底，艾維森似乎依據金線反饋到的資訊迅速定位到事發地點。

大概是在印象裡初見古堡的岔路，當初小丑指著的高牆牆角那邊已經圍了大量的吃瓜群眾。

艾維森說歸說，實際這世界還是有一些用於維穩的武裝力量的。就比如此前在石橋兩旁鎮守的執斧黑鎧士兵，靈視在他們身上看不到異常，所以理論上應該都是人類。

視線穿過熙攘人群，內裡區域已經被那些黑鎧清理出一片空置區域。

在密市經常活動的人肯定不會不認識艾維森，又或許是這人自帶一定氣場，人群忙不迭讓出條路來。

顧恆終於能看到包圍圈內的情況。

彷彿剛從馬戲團出來，十幾個裝束古怪甚至還有玩偶服的人帶著奴隸聚攏在高牆下，手中拿著網球般大小的漆黑球體，嚷嚷著要見這個世界的實際領導者。

定睛細看，小丑和先前遇到的那對櫻花國兄妹也在其內。

見到顧恆小丑明顯想上前，但看到他身旁的人時，忽然瑟縮起來。

“我就是艾維森男爵。”

艾維森冷冷道:“你們只有一次說出訴求的機會。”

“我們要求廢止身份制度！”

背後的人大力往前一推，小丑便前傾兩步，忽然被夾在站在兩股勢力中間，他滑稽的原地吹起一顆氣球，外強中乾道:

“大家都是正常人，憑什麼有一部分人要主動站出來成為你們的玩具?”

“我們隊伍裡也有賜福者，只要他們發力，哪怕身死，也會影響這密市一段時間的運轉，除此之外，我們從外界轉運了大量濃縮炸藥，你也不想高牆出現一道缺口吧……”

顧恆見狀只是搖搖頭，並未開口。

“你們知道違反密市制定規則的後果吧?”艾維森站在原地，“我看得出，你們當中已經有人開始後悔了。”

“那麼我願意給這些人一次機會，只要他們返回崗位，我可以既往不咎。”

話音剛落，高牆下原本鐵板一塊的團體頓時有鬆動的架勢。

“密市是基礎規則下有序運轉的地方，任何膽敢違背規則的人都會遭到抹殺。”

“縱觀密市開放的這幾個月，無論身份地位如何，你們的報酬是從未被剋扣過的，甚至在解除合同或契約以後，你們當中的所有人回到現實世界都可以用國度流通的唯一貨幣兌換到足以安享後半輩子的資產。”

“尊嚴，重要麼?”

說到這裡，忽然有人離開隊伍。

那是幾個違和穿著兔女郎服飾的異國妙齡女子。在她們的帶頭作用下，堅持己見的人漸漸已不足十分之一。

顧恆凝視小丑，面無表情向他和那對少年兄妹比著“趕快過去”的手勢。個人哪怕是賜福者若非是有掀翻板塊構造的能力，絕無可能正面挑戰國度系統制定的規則。

有心氣是好事，但這種情況的發生至少能說明他們準備並不充足。莫欺少年窮和保留核心火種的道理，他們該知道些。

或許剛才被推出來他的內心就已經預料到現在的情況。小丑看了眼隊伍中的實際領導者，發現他並沒有逃避，便摘下紅鼻子。

手中握著的氣球捏爆，那個已經脫離團隊推他出來的人頓時如西瓜般炸開，繼而引發新一輪的騷動。

抬手把那枚金幣拋到顧恆腳下。

小丑笑了笑:“學者，我們都是夏國人，見不得這種場景，臥底這麼些時日，我很遺憾沒能燃起徹底摧毀這裡的火焰，我那時沒能告訴你的是，你聽到的那些事件僅僅是我看到的一角。”

“如果你有能力……”

艾維森的目光愈發冷冽，他顯然聽得懂幾種大眾化的官方語言。小丑見狀沒再繼續說下去，又吹起一個氣球。

“艾維森， 我也是賜福者，如果你不打算肅清非法交易及踐踏人權的行為，我保證這座城今天會多出一個缺口，你也會像剛才那人一樣炸開。”

“Bravo！”

艾維森忽然一掃眉間陰雲，面對圍觀人群握拳高舉唿喊起來。隨後轉身張開雙手，微微側頭:

“你很勇敢，實際上國度系統建立20個世紀以來，每處封地都出過類似這樣的事故，想知道我們的通解是什麼嗎，英雄?”

小丑怔在原地。

卻見艾維森雙目再度一片燦金，恢復原本優雅的站姿，嘴角帶著笑意右手食指向前點出。

靈視下高空懸垂在眾人身上的金絲忽然明亮些。隨著艾維森手指一起一落，那對奴隸兄妹的妹妹便被一股莫名力量吊上高空，然後重重墜在地上。

空場中的嘈雜頓時凝滯。

普通人眼中對方只是忽然消失，再次出現時便已經面目全非，唯獨顧恆看得真切。

艾維森實際並不似他表面看起來的那麼優雅隨和。他的軀殼下，是對國度系統和派發規則的絕對忠誠。

小丑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摔在自己腳下的一灘不可名狀，只覺視線有些模煳。

“你不該跟來的，尊貴的學者。”

艾維森收回笑容:“國度容許規則下陰暗面的存在，惻隱之心和規則，即便公爵也只有選擇一種東西的權力，除非有人殺死規則，但這，會被視為對國度系統的挑戰。”

望著顧恆隱隱抬起的手掌又猶豫不決的放下，他繼續道:

“你該不會選擇阻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