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不會忌憚主謀以外的人，對於其他參與者，我認為可以網開一面。”

顧恆不卑不亢道:“我能感覺到11位密會參與者就是這裡的實力頂點，如果你願意賣個人情，那麼我願意出面擔保……”

“好，很好。”

艾維森思忖片刻，努嘴點點頭。

顧恆嘆氣，不再理會跪坐在地上的小丑，圍觀人群也是讓出一條路來。

只聽背後傳來兄妹中哥哥驚怒悲交加的咒罵，緊接著便傳來大小兩聲水泥袋從高處墜在地上的悶響。

事件就此平息。

爆破物也被安全回收。

可能三分鐘，也可能更久，艾維森在那邊恩威並施一陣後走了過來。

他用白帕擦拭幾下粘在湖藍西服褲腳上的汙漬，隨後將白帕簡單摺疊，揣回衣兜。

回程時馬車慢悠的有些刻意。

木製跨頂鑲嵌的淡黃光源垂直照下。

對面，艾維森胳膊搭上車門，攤手道:

“你一定覺得我做的過火了些。”

“但我也要指責你為外城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你清楚他們生來就不甘接受那些自認為不正確的規則，等你走後，我還需要分出額外的精力照顧那邊。”

“如果你認為車伕信得過，那麼我們可以在這兒談談密會以外的部分。”

顧恆岔開話題，雙手交叉在腿前:

“你邀請我到這裡，應該不只是想聽我大篇幅講述自己的遭遇才對。”

艾維森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神色。

收回露在車門上半的外肘，他從衣兜摸出枚看起來有點像是出土文物的圓盤。

“這是兩個月前，USGK和歐羅巴洲情報組織合力在亞塔蘭提克洋北緯30度水域打撈上來的東西，嗯，你沒聽錯，就是你被困北極地下空腔的那段時間。”

顧恆接過對方遞來的圓盤，掂了掂。

它巴掌大小，頗有分量。

摩挲其富有青銅質感的坑窪表面，上面不難看到有圈神祇語篆刻的文字，可惜被海水腐蝕，內容具體是什麼已經不可考。

除此之外，唯一重要資訊就是文字圈中代表神祇亞塔蘭提克的符號。

“看出什麼異狀了麼?”艾維森湊過來。

“時間。”

顧恆擺脫剛才經歷的事件，迅速進入狀態:“神祇降臨還不到一年，金屬製品不太可能會腐蝕成這個樣子。”

“很敏銳。”艾維森肯定了顧恆的想法。

“根據相關機構檢定，這是一塊至少來自2.4萬年前的，有著精準配比的銅鋅合金，要知道亞細亞發掘出的紅銅製品最多也超不過1.3萬年。”

“太瘋狂了，祂們壓根就不是第一次降臨sol-3，祂們在很久以前就盯上了這裡。”

“所以讓我看這個的原因是?”

顧恆將圓盤半舉在身前想了想:“讓我猜猜，那些人其實沒搞定遺蹟，甚至這圓盤還是一群人用命堆出來的。”

“所以這次讓我充當顧問，對吧?”

“確實如報告所說，你與生俱來有種能夠預知未來般的洞察力。”艾維森也不知是誇讚還是揶揄，“只要你想，最專業的船隊和機構隨時為你提供幫助。”

“我拒絕。”顧恆擺手。

“我從極地歸來已是九死一生，若非必要，我肯定不會隨便前往一線。”

“據我所知，亞塔蘭提克洋上方籠罩的異常迷霧可以遮蔽探測，就連西風帶都起不到任何驅散作用，哪怕一個滿編的航母戰鬥群深入遠洋都不敢保證會遇到什麼，普通船隊進去和找死沒區別。”

“何況亞塔蘭提克本身就是死亡和收割的代名詞，看看祂給予的賜福吧，哪個不是兇戾至極?”

“不用太過擔心安全方面的問題。”艾維森把顧恆遞過來的圓盤又按了回去。

“這場密會的參與者，除我以外都已經接受了來自國度系統管理者的邀請，屆時會有兩位侯爵在場，全球再沒有第二個組織能聚集這麼多實力強大的賜福者，也再沒有第二個組織有膽量直面神祇……”

“埋在亞塔蘭提克洋海床遺蹟的秘密，我們志在必得，你對神祇語無出其右的造詣使得我們必須考慮將你納入進來。”

“是的，你不會拒絕。”

“我看得出來，你是那種丟掉性命也會選擇去未知世界冒險的傢伙，正常人生活的地方，對你而言肯定太過無聊。”

“……你說得對。”

儘管有種被人窺視通透的噁心感，但顧恆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是對方所說的那種人。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超自然領域投入那麼多的精力，乃至有所成就了。

學者到底都有些怪癖在裡面。而他的怪癖則是對日常生活天然缺失一定的情感。

平平淡淡實際上並不符合他的性格，但與異類不同的是，他會選擇逆著天性懂得主動接受，以至於看起來和正常人差不多。

“我接受邀請。”

顧恆考慮再三，最終選擇收下圓盤。

與此同時馬車也抵達了終點。

途中他向艾維森詢問亞塔蘭提克洋探索的具體日程安排，但對方卻表示歐羅巴洲那邊還在籌備，所以只能後續致函說明。

追問及後半場會議的議題，所得答案無非政治經濟一類對顧恆個人而言有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相對上半場開口閉口就是神祇而言，這對他而言顯然不夠有吸引力。

根據他本人的經歷，學者操心那些東西純粹是自找沒趣，若非專業對口一定極耗精力且浪費時間。

但既然受邀參與密會，例行公事還是不可缺失的，顧恆這會倒也不怎麼方便找理由提前離開這個世界。

此時距後半場會議還有幾個小時，雖然並不困，但他還是按照艾維森的提議來到早先經過那兩排相對的房間。

或許是還有些事需要收尾，艾維森在來到這一層前就已經轉身去了別的岔路。

對方沒說安排的具體房間。

但那些木門上刻著與高椅背後相同的符號，顧恆沒怎麼多想就推開了帶有艾刻緹刻的符號木門。

內裡空間出乎意料的大，內飾則延續一往的華貴。

但顧恆並不想讓這世界在以後有太高的回憶優先順序，也就權當是個歇腳的路邊旅館，關好門，合衣躺倒在柔軟大床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