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顧恆睜眼，便揉起有些痠痛的後腰。

他到底還是不太習慣這種軟床。

離開燈光照射的帳幔，透過房間大敞的沒有玻璃的黑石磚開口，外界天空還是那副赤褐的模樣。儘管已到日間，密市那邊依舊燈火通明，甚至能隱隱聽到嘈雜。

注意力並沒有在環形湖岸與高牆包夾的密市區域逗留太久。顧恆低頭看了眼腕錶，見秒針還是固滯狀態，他搖搖頭。

推開房門，廊道內十分安靜。

紅絲絨地毯從一端延伸至……嗯?

視野中忽然多出件黑色繡金線長袍。

來者頭戴尖頂後墜寬簷巫師帽，身披兜帽長袍，左前彆著徽記，雙手空無一物。

他的面容十分陰鬱，初見很容易就會給人以一種不擅長表達的感覺。

顧恆不清楚他的名字，只知道密會時他坐在普斯菲克席位，很少表達自己的看法。

“你好?”顧恆友好道。

卻見對方點點頭，繞過這邊徑直向廊道盡頭走去。那裡是通往下一層的出口。

“真是個怪人。”

顧恆倚靠牆壁這麼想到。

這時其他房間的門也相繼開啟，從中走出的果然是那些凌晨參與密會的成員。

若非先前就有過見面，大夥之間其實談不上很熟。不過礙於禮節，該有的致意和交流頓時在廊道傳開。

江楚靈從那邊手插褲兜，遙遙走來。

“看什麼，你是沒有物件麼?”

一句話噎的顧恆有點岔氣。

他可還記得這人當初扮演江楚月時那種楚楚可憐的模樣，包括後面觀察巨像時學者般的絕對理性。難不成現在她所展現的，才是其隱藏在諸多替身背後的真面目?

懶得和這種人鬥嘴。

“時間有問題，我在等午間鐘聲。”

江楚靈笑了笑，忽然邀請似的道:

“鐘聲才剛響過七次，密會還有五個小時，不打算早宴過後出去透透風麼?”

“我沒什麼所謂。”

顧恆轉身循怪人腳步往樓下走去。

“那小子你覺得怎麼樣?”江楚靈途中開口，“就是你學生。”

“你有那麼多替身，掌控這點小事很難嗎?”顧恆聳肩，隨後低沉道，“如果你真的很在意她，那麼就該在其他地方實驗。”

“我說過我自有那麼做的理由吧?”

江楚靈不悅道:“如果你那個叫楊什麼真的學生單方面做出什麼對不起小月的事，我就把你們師徒兩個都扒了。”

她右手從褲兜抽出，五指繞過搭在額前的一綹秀髮直插髮根:

“既然你能出現在這裡，想必你也是收到了密函，艾維森應該對每個成員都做出了相同的邀請才對，你該不會輕易答應那傢伙提出的計劃了吧?”

“嗯。”顧恆點頭。

“十個密會參與者，加兩個勞什子公爵，你們就敢和神祇正面碰一碰啊。”

江楚靈放下手:“我有替身，你們沒有這是其一，艾維森那傢伙自己本身並不參與只是個傳話人這是其二，而且他也好像沒許諾給你們任何報酬吧?”

“目前sol-3的生命禁區要比神祇降臨前多的多，亞塔蘭提克洋是當中危險度極高的一片區域，巨像在水域也很難發揮出最大的戰鬥力。”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顧恆忽然在古堡大廳入口前止住腳步。他已看到艾維森已經站在那裡等候。

“但和你研究生物兵器不同，我在想辦法從神祇本身入手，現在我已經有了一定的眉目，所以艾維森提到的這個機會，本身就是我不可拒絕的籌碼。”

“好比你安插在燈塔國腹地廊道的替身所進行的擬真實驗一樣，我也需要一個驗證自己想法的機會，我當然拒絕過，只是後來忽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而已。”

低聲說罷，顧恆率先走進古堡大廳。

昨晚社交聚會的熱鬧景象蕩然無存。古堡本身或許有專門招待貴賓的進食場所，但艾維森卻有意把長席設在大廳中央。

外界不分晝夜，指望自然光線並不現實，所以頭頂的華麗吊燈某種程度上已經成為一種長明燈的存在。

直到十一人全部落座。

附近侍者開始為每個人呈遞菜品:

一片烤的恰到好處的，某種生物的腿肉，小份蔬菜沙拉，餡料未知的三明治……

艾維森確信眾人早起吃得下這些重量級的東西，因而對個別面露難色的成員道:

“這些都是新時代的作物及生物，常人可能消化不了，但對賜福者而言可是不折不扣的佳品。”

“你是指，賜福者的能力可以透過進食這些非本土的東西得到提升?”

身為學者的顧恆敏銳察覺到對方話語裡的關鍵資訊，加上自己位置離艾維森不遠，便不覺出口問道。

“理論上是這樣，越稀有的入侵種提升幅度越大， 如果賜福也有階段性，那麼這種由稜晶小麥磨碎製成的麵粉吃上幾十年，便會由‘1’提升至‘2’。”

艾維森在眾人面前用銀叉插起提前切成小塊的三明治，優雅送入口中。

見眾人仍齊齊望向這邊，他又切下一塊腿肉，在前面晃了晃:

“這是來自普斯菲克洋底肉食性小型海怪的觸手，我們的巫師先生應該知道那東西有多麼兇殘狡猾，但端上餐桌，僅僅250g就能抵得上稜晶小麥50年的攝入量。”

眾人沉默片刻，也就不再有所顧忌，大快朵頤起來。

早宴過後艾維森表示距午間還有一會時間大家可以在湖心島四處逛逛，古堡對密會參與者完全不設限，因而眾人四散開來。尤其是那些本身就不擅長社交的參與者。

顧恆選擇離開古堡。

這地方對他而言實在沒什麼吸引力，除了華貴還是華貴，使人有種精緻蛋糕吃多了才會有的那種膩味感。

相對來說外界赤褐的天空看起來反倒清新些。

江楚靈依舊手插褲兜:

“那種藥劑完成了麼?”

“還差點意思，現在需要合規的靈魂。”

顧恆雙手環抱:“但你應該知道靈魂捐獻的阻力有多麼大。”

“這事好說。”

“不然你以為我替身是怎麼來的?”

江楚靈似乎想摸出手機，但想了想卻放棄了:“那等密會結束我直接去找你徒弟好了，你不會反對吧?”

“我沒什麼所謂。”顧恆淡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