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降臨的11個月以來，顧恆非常不願意相信這樣一種賜福者的存在:

他們在接觸賜福前是默默無聞的正常人，可能是父母的好子女，也可能有著別的什麼對社會無害的身份。

但在被神祇注視獲得賜福後，他們會偶發性控制不住身體，以至於在暴走期做出事後連他們自己也難以面對的事。

顧恆和北聯邦賜福者“指令塔”關係還算不錯，當初也是從他那得知了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種人的存在。

現行法律不夠健全，這種失控型賜福者和普通的惡性賜福者因為故意剝奪他人生命的緣故，在一般國家的法理上一視同仁，都是重刑基準。

只不過他們擁有巨大潛力的緣故，屬地一般不會走完服刑程式，但被拉去服從科研專案或是當作常規力量是免不了的。

所以對於眼前的小貝倫，顧恆比起單純惋惜，更多的是五味雜陳。當他把情況簡要說明一遍，桑克也是露出同樣的神色。

直到飽腹，貝倫才回頭。

這時的她雙目完全被赤紅填充，詭異的是她的小臉蛋並不猙獰，反倒平靜且十分好奇的打量起站在巷口的兩個成年人。

“還記得我們麼?”

顧恆輕按下桑克已經平舉起的右手。

小貝倫點點頭，又搖搖頭。

對方還能溝通是好事。顧恆趁熱打鐵，從內兜摸出先前被男人打岔，不慎帶走的那支無根羅威格蘭草:

“不記得我們也沒有關係，你看這個。”

“唔?唔……”

小貝倫眼神清澈了些。

但不難看出，她內裡依舊像個被凝視的小獸般，暴躁且極富有攻擊性。

“我……”

對方忽然邁步朝這裡走來，同時嘶啞的嗓子模煳吐出一個字母。

顧恆暗道不妙，頓時低聲讓桑克提前準備好賜福中的非殺傷性手段。

似乎察覺到自己的短靴有些發粘。

小貝倫低頭看向腳下，彷彿被蒙上一層紅布的視野流淌著粘稠的液體。

難免轉身檢視來源。

自然而然的，一道不似人聲的崩潰嘶吼轟出小巷。眼見小貝倫後退幾步勐的搖搖頭，沾染固涸液體的小手插入栗色頭髮。

桑克右手揮出。

靈視下，前方空間的鐵皮垃圾桶被塗抹變形，完全遮蓋了小貝倫的身形。從精準度判斷，他也能做到黑暗中清晰視物這一點。

“嘿，我懷疑這種賜福者在完全冷靜下來之前是甩不掉的，我的賜福提供不了多久的控制，絕大多數都是強殺傷的手段。”

他語氣急切:“我可沒殺過人！”

話音剛落，前方扭曲的空間被一對縱向插入的猩紅利爪帶著金屬刮擦聲緩緩撕開。

“放心，你負責無縫阻攔就可以了，剩下的部分交給我就好。”

顧恆往前站出半個身位。

對付死魂他可能唯唯諾諾，但對付生魂，他專業對口。

憑藉對靈魂的深入研究，他在桑克努力爭取下來的時間能找到最佳的一股力道。已被約束過的天職賜福力量電射過去，扭曲空間背後的身形頓時一晃。

“結束了。”

顧恆信步走入小巷。

天職賜福帶給他的身體素質目前而言雖不算離譜，卻也是常人巔峰時期也很難持平的一種狀態。

所以他只是很輕鬆的把對方從地上像個布娃娃似的撿起，然後夾在臂彎下。

“你的賜福既然能做到這一點，為什麼一開始不使用呢?”

桑克站在巷口疑惑道。

“很難控制，而且需要大量的計算。”

顧恆搖搖頭。

他當然不會和對方說自己全力一擊能熄滅某個神造生物的殘魂，以及某個生物兵器的四分之三生魂。

但他也不能算是欺騙對方。

因為那個度實在太難把握。他出手稍微重點，對方恐怕就得落個植物人的下場，最壞的結果是真的送她和自己父親團聚。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從下方傳出。

顧恆皺眉，終於夾著貝倫來到開闊場地。羅威格山內部通風一般，但眼下，那種氣味總歸能消散一些。

桑克見自己把人平放在地面上稍作歇息，頓時在一旁擔憂起來:

“後面你想怎麼處理這件事，她簡直是顆小定時炸彈，放在哪裡都有爆炸的可能，甚至可以多次重複這一過程。”

“現代心理醫學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剛才她的記憶已經被汙染，多了段與年齡不符的經歷，我幾乎可以預料，未來她大機率會變成一個真正的惡性賜福者。”

“我不知道，桑克。”

顧恆結束半蹲姿態，走出稍遠些的距離。微微昂首， 高層階梯的騷亂和慘叫仍在持續，星點的應急光源亮起，卻還是照不亮絕大多數的地方。

或許那些來源不明，因為某種原因混入鎮民群體的超自然生物，在正常鎮民中很可能已經達到一個相當恐怖的比例。

“但我們總不能把她扔在這裡。”

顧恆打量兩個侯爵登上的旗艦片刻，衝那邊指了指，繼續道:“我們上那艘船。”

桑克剛想說些什麼，卻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大吼:

“黑潮！”

聲音大概能分辨出是從第二階梯一段傳向另一段。但就在他吼完這兩個字之後，聲音便被一連串莫名的窸窣聲蓋過。

來不及思考為什麼所謂黑潮有機會突破閘門。顧恆再度拎起貝倫，對桑克苦笑:看來我們動作得快點了。”

桑克倒也果斷，兩人登時向旗艦趕去。

與此同時趕向碼頭的還有大量從緩坡湧下來的倖存者。內部開花這種最折磨人的遭襲本就讓他們神經緊繃，這會再加上黑潮，沒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了。

不過還好。遠洋探索旗艦，包括其餘技術船補給船，通道等都是接駁狀態。船體本身在泊位的沉浮並不影響總的施救效率。

顧恆在進入船體前看到的最後景象是，哨塔噴吐著怒火，不時拋下的燃燒彈照亮漆黑海潮般的生物。

那些石油狀不定形生命體，面對來自上空的勐烈打擊，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疲軟。

總之一群人在火力和五光十色大範圍秘術的掩護下，頂著極大的傷亡湧入碼頭，四散尋找起可用的船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