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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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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金屬舷梯及至甲板。

船頭兩位女侯爵中間不知何時多了個年輕男子。

對於身後的異動,或許他們早就已經有所察覺,只是判斷來者並不強大,因而並沒有抽空發難。

顧恆回頭望了望大量已經登上舷梯的倖存者,刻意把貝倫放在船側稍遠離通道的雜物後,大步上前。

“接受國度邀請的學者不在少數,現在已經出現大量傷亡。”

“即便這樣,你們也不打算出手?”

三人轉過身,中間的男子漠然道:

“羅威格地區就是個黑洞,如果你能掌握再多一些資料,就會發現放棄這裡是極明智的選擇,在遠洋探索正式開始前,我必須把這裡的事解決完畢。”

得到男子首肯,兩位侯爵分別以不同方向輕盈越過護欄。緊接著,船艏前騰起兩道巨大的灼熱火柱。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顧恆不解道。

“汙染已經深入骨髓,你見到的絕大多數鎮民很早以前就已經被殺戮本性支配,啟用他們的方式是黑暗,這種症狀即便是國度也給不出任何治療方案。”

“他們離開羅威格地區的汙染水系,會死,所以當地政府給出了軟隔離並派駐監視的做法,也就是這個洞窟的由來。”

“但隨著時間推移,目前的鎮民在白天也會突然發狂,進而變成一種不懼怕蝕刻彈與水淹火燒的狀態,放任他們離開這裡對世界而言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男子忽然抬手指指貝倫。

“在看到她,一個接受汙染賜福又被地域再次汙染的賜福者後,我不得不提前幾天發起清剿行動,趕在事件超出我們的掌控前結束這一切。”

“人權是最廉價的東西,我們只關心世界的整體走向,並根據情況判斷是否要疏去一些枝條。”

在對方凝視下,顧恆皺眉走到護欄前,透過靈視在高處觀望起全景。

閘門唯一入口方向,墨汁般的潮水洩洪般不斷向內灌注,沖刷著附近的居民區,然後匯入碼頭這邊同樣漆黑無比的海水。

從水面上站起的石油狀生物其實奈何不了任何一個貴族執儀。他們所面對的最大威脅反而是那些沒過腳踝的高流速流量的重質液體,普通人一個不小心便有可能滑倒。

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但還是有不少幸運兒登上了救世方舟。身後忽然傳來動靜,原來是剛才舷梯上的人擠上船,茫然在甲板上擠作一團。

其他船隻的甲板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一切都是在將將能看清手指的黑暗中發生。男子似乎並不擔心船隻的啟動問題,回身穿過甲板上的群眾,閃身進入甲板室。

“你認識他?”桑克湊過來。

“不認識。”

顧恆盯著男子離去方向,沉默一會才轉身開口道:“不過能得到兩個侯爵的信任,他一定是這次遠洋探查的一線指揮者。”

“那個公爵長子?”

“我想是的。”

碼頭已經開始遠離,那些哨塔上的棄子還在輸出,金屬舷梯上還有絕望的倖存者,顧恆閉目搖頭,隨後把目光放回到甲板。

看來對方早就有所準備。不過,對方是怎麼確定甲板上的這些人一定是正常鎮民,技術人員和應邀學者呢?

顧恆走到倚靠雜物的貝倫旁邊。

她這會睜著眼,顯然已經清醒許多。剛才那件事似乎徹底重創了她的心靈,因而面部表現出一種如同布偶般的呆滯。

如前一樣從內兜掏出那支已經有些萎靡的羅威格蘭草,顧恆半蹲下來,把它塞到那雙無力的小手裡,然後用最輕柔的力道讓對方收緊手指攥住。

“你覺得這樣會有用處?”

顧恆剛站起來便迎來一句發問。盯著眼前這個一路來早就喪失那種神秘與不可侵犯威嚴光環的巫師男,他頗有些無奈道:“你看我像是有執照的心理醫生麼?”

“我沒時間向所有領域發起衝擊,哪怕淺嘗輒止也做不到。”

“不過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遭遇這種事,比起讓兩個老男人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對我進行長篇大論的拙劣安慰,我更願意自己待在某個角落一個人靜靜。”

顧恆單手按住船側。

碼頭和那邊的騷亂已經離出老遠,只是在洞窟回聲下還能聽到些許動靜。直到旗艦倒退著經閘口完全駛離洞窟,那些聲音戛然而止,繼而被海浪與些許風聲平替掉。

代表汙染的黑雨這會兒進入止歇期,對甲板上的眾人而言可謂是個好訊息。

旗艦一直倒退到足夠開闊的水域才掉頭,正對起前方接天連海,兩端依照海岸線延伸的巨大迷霧帶。

實際上迷霧帶前有一片緩衝區域,並非是那種離開沙灘就一頭撞進霧牆的情況。即便現在周遭已經飄起稀薄霧氣,但距離真正的濃郁地帶卻至少還有一海里到幾海里不等的距離。

回看洞窟。

洞窟實際上依著羅威格山山腳延伸至海里的部分而建,因為落差極大所以不必擔心擱淺的問題。

對於近距離聳立在面前,完全漆黑的羅威格山顧恆倒不怎麼恐懼,只是本能的內心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見洞窟閘口先後有六艘船隻駛出,最後一艘船的甲板上赫然出現兩個女侯爵的身影。顧恆清楚,剩下的人已被徹底拋棄了。

“女士們先生們,汙染很快就會到來,請各位抓緊時間透過甲板室進入船艙避難,我們的人員會為你們安排住處。”

“重複一遍……”

通訊杆附近的擴音器開始穿出通告,原本坐在甲板上互相感慨劫後餘生的人神情一喜,紛紛站起走向甲板室。

盯著站在入口的幾個貴族執儀,顧恆隱隱猜到了些什麼,進而低頭望向仍處於呆滯狀態下的貝倫。

在桑克注視下,他半蹲下來。

“聽我說,你父親不會希望你去見他的,這個世界未來你還要待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離開這裡,好麼?”

貝倫看了看手中的羅威格蘭草,又抬頭看了看眼前兩個說不上是陌生還是有些面熟的青年,眼角淌過一行清淚,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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