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迷夢
餐畢,顧恆回到房間。
忽然感覺眼皮如灌鉛般沉重。
內心料定是今天經歷太多的緣故,他順從生理需求躺回自己鋪位。即便知道這很不健康,但他還是在桑克嘟囔聲中沉沉睡去。
只覺附近的雜音在某一刻消失。
緊接著一股淡淡鹹腥氣傳入神經中樞。
這種微弱刺激令顧恆迅速恢復意識。
睜開雙眼,透明半球穹頂外的蔚藍天空始終給人一種它在流動的錯覺。
等等,穹頂?
顧恆想到什麼似的,掙扎起身。
視角一陣搖晃,穹頂下的一切終於暴露出來:被硬生生抽乾海水的一片區域,正對這邊的神殿,如果足夠細心,還能發現船難本該遺留下卻被刻意抹去的痕跡。
見自己此刻站在沙漣上,手中握著還是從艾維森男爵手上得到的那塊黃銅圓盤。
顧恆蹙眉。
他很明顯是來到了上一批遠洋探查船隊經大漩渦抵達造訪過的地方。並且在明天還會有另一支武裝更加精良的船隊過來叨擾。
曾和艾刻緹刻深入交流的經歷,使他對神祇已無任何懼怕感。在那層天威般的神秘面紗被揭去後,對方比起神祇,更像是一個可以交流的強大智慧生物。
退一萬步講,艾刻緹刻代行者的身份至少令他比普通人更有和神祇對話的資格。
所以他只是簡單考慮片刻便走向神殿。
一路並未出現任何奇怪的東西。
及至大殿,內裡迷宮高牆與牆壁上的火把和記錄儀中出現過的一模一樣。
但,殿外沒有任何船隻殘骸,這附近也聞不到任何屍體腐爛的臭味。
先前那股刺激更多來源于海洋本身。那種味道沿海人肯定很熟悉,但對已經在內陸生活多年的他而言,到底還是陌生起來。
站在迷宮入口,顧恆很自然聯想到初遇艾刻緹刻時發生的狀況。
那麼眼下,他願意,又有些不願意的事情發生了:亞塔蘭提克也在夢中對他發出了“通話邀請”。
看了看手中的圖章。
顧恆一咬牙,走進了高牆迷宮。利用先覺賜福提前預言迷宮路徑。雖然期間探不到從出口離開會發生什麼,但迷宮大體情況他已經瞭如指掌。
數獨陷坑,反邏輯三選一,不可能結構完美在三維世界復刻……
那些人死的不冤。
賜福者或是小小的物理震撼也都無法強行破開這座迷宮。不如說出題人既然是出題人,那麼在構思時會想到這一層並不稀奇。
一路走下來,顧恆對亞塔蘭提克的印象改觀不少。那個看起來只會收割殺戮的神祇,竟也會消耗心力去思考這些東西。
半晌,顧恆從匿在大殿內端的迷宮出口來到中廳。如果把剛才經歷的一切比作一場遊戲,那麼他就是站在“神”的視角,以最優解給出答案的玩家。
顧恆平復一下心情,把視線放在中廳盡頭,影壁下方的石制平臺上。
打定主意,他上前把所有從迷宮搜刮來的黃銅圓盤按照順序歸還到平臺下的稜柱凹槽裡。附近開始出現震動的剎那,顧恆迅速後退幾步,與面前的東西保持起一定距離。
不多時,平臺上方就如記錄儀所記錄的那樣,在中心騰起團灰白內芯的黑色火焰。
顧恆表面毫無波瀾,內心卻驚訝起來。
對方,是純粹的死魂。
“亞塔蘭提克,這種謎題可困不住我。”
顧恆直視眼前的火焰:“神祇應該不會無聊到把我叫到這裡,只是為了閒談吧?”
“你懂神祇語?”
黑色火焰躍動一下,內裡發出滄桑老者的聲音。但沒等顧恆回答,祂便自顧自道:
“哦,是艾刻緹刻那個小姑娘,看來我來晚一步,你已經是她的代行人了。”
“所以?”
顧恆點點頭。
“我還沒興趣搶小孩子的東西,代行人的話,我後面再物色一個就是。”
蒼老聲音頓了頓:“本來我是想提前見見我的代行人的,因為你的特質很稀缺,沒想到被別人捷足先登,那麼這次的會面也就沒有意義了,讓他們回去吧。”
“他們?”顧恆疑惑。
“是的,暫時不包括你。”
黑火倏地鑽入地下,緊接著一尊數米高度的長袍死魂實體從地表緩緩現出身形。
他手執一柄巨大到有些誇張的鐮刀,就那麼聳立在對面方向。
“我很喜歡你們世界這種農具的攻擊方式,這樣吧,如果你能在我的手下撐過兩刀,我就放你回去。”
話音剛落,對方不由分說單手執長柄鐮刀斜斜揮掃了過來。
這時負消耗完全來不及把那些收割力量積攢到可以硬生生抗住這一刀的水平。
“如果左右都是死……”
顧恆心一橫,決定賭一把。
他繼續透過負消耗積攢著力量,同時催動先覺賜福,利用二階段對致命傷害全免疫一次的特性無視掉對方揮來的鐮刀。
“雙賜福?”
亞塔蘭提克語氣終於有了些許變動。
見祂突然伸出另一隻手,握拳將已經透過旋身徹底切斷的神殿用一股無形的力量轟飛,隨後身形原地消散。
生死危機前,顧恆只覺視野中的所有物體突然被鍍上一層炫光。周遭的一切在瞬間無限趨於靜止。
由純粹死魂構成的鐮刀在這一刻同顧恆凝聚的斥力壁障相碰。
忽然整個世界傳來警報聲,同時穹頂上方開始出現晃動。眼前死魂的身影在眼前消失,顧恆已經知道對方下一瞬會出現在哪,卻因為突然出現的聲響打出硬直。
下一瞬,鐮刀便如切黃油般輕鬆從腰際掃過。
腰部以下忽然失去控制力的同時,顧恆在鋪位上勐地睜開雙眼。
不過廊道警報絲毫沒有停歇意思:
“全體人員請注意,我船在三分鐘前觸礁,目前即將切換為深潛模式,請非必要人員待在休息區,必要人員待在指定崗位。”
似乎這是最後一遍播報,因為廊道內的擴音器之後便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做噩夢了?”桑克一臉關切。
“算是吧。”顧恆想了想,便道:“走,我們去主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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