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人員請注意，我船於三分鐘前觸礁，目前即將變更為深潛模式，請非必要人員待在休息區，必要人員待在指定位置。”

似乎這是最後一遍播報。當它結束後，廊道內的擴音器再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看來你並沒有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桑克疑惑坐在床沿，十分麻利的穿起他那身考究的黑色金線長袍。

“噩夢?”

“算是吧。”

室內忽然安靜下來，顧恆望向舷窗。

船隊在霧牆區域行進一晚，外界霧氣已經濃郁到令人髮指的地步，舷窗這會兒好像被潑了漆，看不到任何東西。

“剛剛通告，說的是觸礁?”

顧恆終於回過神。剛才還是白襯衫的桑克，在這段時間裡已經穿戴整齊完畢。

“往南走，遠洋再沒有大陸架，開闊水域平均深度3500米，誰會相信有礁石這種鬼東西?”桑克不置可否，“如果有，那礁石長的得和根千米級別的棍子差不多。”

“可能是遇到海怪了吧。”

“主控室現在應該已經焦頭爛額了，如果不是考慮到會添麻煩，我倒是想去那兒看看，船隊剛才到底遇到了什麼東西。”

“海怪……”想到當初和夏提遭遇的那座可以干擾視覺的“荒島”，顧恆搖頭。

那種東西人類若是動真格，很輕鬆就能將其殺死。神祇降臨的首個星期各國也是那樣做的。但隨後諸國發現，這麼幹壓根划不來。

不僅僅是殺不完和經濟效益的問題。

目前除了北極不可接近的永凍帶，海怪在各大洋都有分佈，且帶有顯著性的地域性色彩。

就比如面積最大的普斯菲克洋，海怪的特徵就是強幻象，以及擊殺後遺留下的失序區域。當時印象最深的，就是櫻花國集全國之力把一隻海怪拉到北方大島上準備進行秘密研究，結果直接報廢一整座島的報道。

而亞塔蘭提克洋的海怪除了極其兇暴，強汙染也是其特性之一。同時其領地意識極強的好處在於，即便沒有食物，它們也不會擴張版圖繼而流竄到霧牆以外的範圍。

至於這些完全沒有重樣的海怪如何進食如何繁衍，生物界那邊暫且拿不出結論。

忽然想起什麼，顧恆抬頭:

“對了，遠洋探查術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能看到外界的情況吧?”

“理論上可以，這種秘術最初就是用來指導捕魚和觀察海況用的，我倒是沒想起這件事。”桑克考慮片刻，繼續道:

“不過它發動一次本身消耗就很大，並且和物件的不可知性成正比。”

“好比我用它觀察一個蘋果，和一顆來自其他文明的嘰裡哌啦果，所需的消耗完全不在一個級別，如果那隻海怪難看到讓人發瘋，我大概會頭疼許多天。”

“要是敢把它對準宇宙……”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但顧恆明白他的意思。那位先代桑克想來已經算是善終了，普通人敢那麼做，大腦恐怕真的會在物理層面裂開。

就在顧恆放棄念頭，打算讓桑克別真的那樣做時，對方卻大手一揮:

“不過我還真不相信對方有那麼大的能耐，我可是一晚上探完了亞塔蘭提克洋北緯30度水域以下海床的存在。”

也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桑克站在門口，雙手從面前拂過。鏡面般破碎一小塊的景象入眼，顧恆起身走到他旁邊。

不需要咒文，不需要提前準備材料，更不需要手法。遠洋探查術大概是秘術中最簡單最高效的那一批。

但與一般秘術不同的是，並非是人類選擇它，而是它在選擇人類。

能被冠以桑克頭銜的人發揮出所有效果的秘術，對釋放者本人而言要求必然十分苛刻。不然身旁的青年也不會表示上一任桑克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內心由衷感嘆對方實力的當口，破潰處原本混沌的景象隨時間推移漸漸凝實。

在桑克有意識的操作下，霧牆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強行剝離驅逐出視野。在顯示到的區域，船隊一艘旗艦，六艘副船嚴格按照護航隊形，在風平浪靜的洋麵上緩速行駛。

如格蘭德在通告中表示的那樣，七艘船開始變更它們的模樣:

上層建築平移至船首，隨後完全下沉。緊接著後方潛艇入庫，甲板再無他物。

期間內裡空間多少會有一定變動，但在外卻是看不出來。最後自船底向兩邊延展出的表層耐壓殼體在頂部完美合攏，鎖死。

整隻船隊頓時變作潛艇沒入大洋。

顧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兩用科考船的模式切換。不過原理他倒是知道一些。

因為這種船的驅動質已經脫離水壓，氣壓的範疇改用秘術， 小型堆僅供維持船上電力，節省下來的空間自然可以支援這種形態轉換，同時潛艇形態的內部反而更大一些。

但缺點也不是沒有。兩用龍骨和模組化線路各方面肯定不如單一潛艇本身的一體式架構，同時故障率也是激增。

“我們在加速逃跑。”

桑克幾乎一眼發現端倪。隨後他控制視角把視野放在後麵點的方向。

“厚禮發！”他第一次爆了粗口，“這他嗎是什麼鬼東西?”

當看到畫面顯示的東西后，顧恆也是被震驚到，沉默不語起來。

只見船隊後幾海里的距離死死咬著一條通體漆黑的山嶽。

山嶽上方的墨色植被並不多。但對於肋側的聚落廢墟，兩人可再熟悉不過，因為那正是羅威格鎮原址。

整條羅威格山脈，活了！

“這是觸礁?”桑克咒罵道，“他們可太懂得輕描淡寫了。”

“不對勁，桑克。”

顧恆震驚之餘意識到這樣一個問題:

“你不覺得奇怪麼，如果羅威格山脈本身就是一條活物，屬於神祇降臨後的產物，那麼在我們的認知中，羅威格鎮歷史上為什麼不是臨湖臨海的小鎮?”

見對方面露不解之色，顧及回到床鋪，從上面拿起自己此行唯一攜帶的行李:兩個巴掌大小的公文包。

從中掏出那塊鏽蝕的看不清模樣的黃銅圓盤，他遞到桑克面前，緩緩開口道: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神祇與超自然生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開始潛移默化的改變sol-3的生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