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鋸般持續不斷的追逐初看時感覺很刺激，但拉扯很長一段時間還是保持著差不多的距離，兩人自然有些膩了。

既然那東西沒興趣發難，那麼相信主控室的決策就好。這艘船的速度和能源足夠其支撐到大漩渦附近，一般來說它一次出航就能繞全球兩圈半，最後還得是細枝末節的地方磨損嚴重才不得不拉回船塢保養。

不出意外的話，船隊應該會趕在原定時間前進入大漩渦。

躺在床上休息到中午。

兩人按照通告安排，去餐廳吃了頓頗為豐盛的午飯。很不湊巧的是那個獨來獨往的貴族執儀並未在期間出現，顧恆甚至能在桑克臉上讀出不加掩飾的失望。

這傢伙嘴上說著沒可能，心裡倒是還惦記著人家，顧恆連連搖頭。但仔細想想，他好像也沒資格拿這件事揶揄桑克。

飯後從餐廳回到208L的路上。

“我還是覺得，如果你真的喜歡，那麼大膽去追求就是了。”顧恆隨口道，“你們普斯菲克人總不會比亞細亞這邊還保守吧?”

“嘿嘿……”

身旁這個巫師男拉下寬大帽簷，不直接承認，但也沒開口反駁。

“你們夏國講求一個‘緣’字，如果未來還有見面的機會，我會把握住的。”

“世界諸國遊歷多年，怎麼討內心封閉女孩子的歡心，我可是導師級別。”

“說來聽聽?”顧恆摸摸鼻尖。

“你先交兩盎司的黃金當學費再說。”桑克打趣道，“朋友價。”

顧恆當然看得出對方的玩笑話，但他總要給自己個臺階下，便摸出四枚金幣。

“我之前用機器驗過，國度目前發行的這種高階貨幣算上鍍層Au含量99%，同時也是很好的超自然媒介。”

“情感諮詢要另加錢，但這次就算了。”

桑克左手接過金幣攥住，右手繞至顧恆背後，勐的抬起，繼而箍住對方肩膀。

隨後那頂巫師帽也靠了過來，極秘密似的低語起他的心得，又輔以手勢比劃，用以說明其中的一些疑難點。

“真的假的?”

“會不會太尷尬了?”

顧恆已記不清上次認真聽課是他小學幾年級的事了，重拾起這段記憶讓他莫名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傳道授業解惑結束，兩人走進208L，默契把相關話題丟在門外。

之所以用遠洋探查術觀察外界情況，是因為即使去主控室也幫不上什麼忙。休息室為了留足個人隱私，不設有任何監控設施，沒有比這裡更適合施展能力的地方了。

上午及午飯期間中斷的遠洋探查術讓桑克恢復了絕大部分的消耗。見他忽然展開視野，顧恆如常坐到他身旁。

時間上來看，短短几個小時過去，船隊依舊保持原速與被追逐的狀態。

不過，外界的深度卻增加了許多。

船隊在變更為潛艇模式後，依舊採用反應堆-秘術混合驅動。憑藉最外層可以稱之為材料學奇蹟的耐壓殼體，它們遊刃有餘的開始在洋麵千米以下的無光帶穿梭。

眼下這種速度想完全擺脫跟在後面的怪物按說是不可能的事。但隨著深度增加，來自四面八方近乎無死角的龐大壓力終於在某個時刻令追逐方感到一絲不適。

“這邊我想應該不用擔心了。”

顧恆指指船隊的正前方:“看看大漩渦那邊的情況。”

“簡單。”

桑克說罷，遠洋探查術內裡視角頓時拉高。而羅威格山在最後展示給兩人的，是扭動龐大軀體，開始掙扎上浮的一瞬。

視角繼續拉高。

直到船隊已縮小到黑點般的比例，視野中才出現一處流向異常的海流。桑克皺眉:

“提前說明一下，我感覺消耗速度突然變快了，哪怕我竭盡全力，我最多也只能讓你再觀望三分鐘。”

他把視角放低些，然後忽然把異常海流從右端拖拽到左端。見到那幅景象，顧恆終於坐直身體，滿目敬畏之色。

原本平靜的開闊洋麵，在一種莫名力量的驅使下，以逆時針環狀向內跌落。漩渦中心似乎是團能夠吸收九成甚至更多光線的區域，以至於看起來是絕對的黑色。

唯一能肯定的是這東西不是黑洞。

因為它並未使周圍空間產生扭曲，並且sol-3本身安然無恙，並沒有出現任何被等規模黑洞潮汐力撕碎的景象。

顧恆讓桑克把視角沉到洋麵以下。

如前一樣去掉渾濁。

兩人很清楚能看到被吞噬的海水在接近海床的黑域下端，以順時針的模式排出，重新迴歸sol-3的水迴圈系統。

奇特的是那黑域。

與預想中的球體或是其他三維幾何體不同，它釘在平臺海床上方三百米的固定位置，沒有厚度，很有可能也沒有質量。

物理學界很難找到描述它的方法，因為一個二維體是不會有操縱海流的力量的。

“你怎麼看?”

顧恆問向桑克。

“我只是覺得那個巴爾懷特挺有魄力，在沒有任何資料支援的情況下，僅以打撈出的那點東西，就敢把人往那片區域裡帶。”

桑克聳肩:“關鍵是包括你我在內，還有許多傻子願意陪他一起瘋。”

他輕嘖一聲，繼續道:

“這支船隊不會選擇從水面直接跌進去的，因為上次的船隊那樣做明顯受到了本星球的重力作用，進而摔成那副模樣。”

“我猜測，巴爾懷特會順著洋流扭曲的方向，直接從那片區域的附近摸過去。”

話音未落，船體突然發生一陣劇烈顛簸。桑克閉上雙眼結束遠洋探查術，看來他猜對了。

原定今天傍晚抵達的大漩渦，在活體山脈追擊下，被提前趕到了目的地。

“全體人員請注意，船隊正在穿越封阻洋流，請不要驚慌並繼續待在指定位置。”

廊道，格蘭德那粗獷的聲音適時從擴音器傳來，迴盪在附近的資訊接收區域。

重複三遍，室內忽地寂靜下來。周圍只剩下令人頭感不適的嗡鳴與微微振動。

一分鐘，兩分鐘……

船體完全停止抖動，陷入靜止狀態。

“我們到了?”桑克躺在床上。

顧恆則把視線投向舷窗。不知從哪裡來的光源下，透明的屏障外是蔚藍的海水。沙漣盡頭，青石壘砌的神殿孤佇遠處。

“嗯，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