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下課鈴剛響，教室裡的人就陸續散去，週磊喊一凡一起回宿舍時，他找了個「要去機房改比賽程式碼」的藉口留了下來。空蕩的教室裡，只剩頭頂幾盞燈亮著，一凡趴在桌上，指尖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畫著圈——腦子裡反覆蹦出的，是前世那則刷遍臺灣新聞的樂透大獎訊息。

他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天看到的新聞，卻清楚記得那組中獎號碼。不是因為別的，而是當時頭獎單注獎金突破6億新臺幣，創了歷史紀錄，電視、報紙連番報道，連班上同學都在課間圍在一起討論。有人拿著鉛筆在草稿紙上寫號碼，有人笑著說“要是中了獎，再也不用熬夜寫程式碼”，還有人感嘆“這運氣要是落在我頭上就好了”——那些熱鬧的討論場景刻在記憶裡，連帶著那組反復被提及的號碼，也像印在腦子裡一樣，清晰得能直接報出來。

「要不要去試試？」這個念頭從下午冒出來後，就沒停過。他想起前世中年時，為了湊母親的住院費，曾在便利店門口徘徊很久，最後還是沒捨得買一張彩票；更想起女兒攥著鋼琴班宣傳單，怯生生問“爸爸，我能去學嗎”時，他只能硬著頭皮說“再等等”的無奈——那時候，一節鋼琴課的費用，慢慢來，他女兒的日子，再過的了。如果現在能抓住這個機會，6億獎金不僅能解決創業的啟動資金，還能讓父母提前過上好日子，更能圓了女兒當年沒說出口的鋼琴夢。

一凡收拾好東西，沒去機房，而是繞了條僻靜的小路，往校外的便利商店走。晚上九點多的街道，路燈昏黃，偶爾有騎摩托車的人經過，引擎聲漸漸遠去。當他走進便利商店時，收銀臺沒什麼人，穿藍色圍裙的店員正低頭整理貨架，玻璃櫃裡的樂透彩票疊得整整齊齊，紅色的票面上印著“頭獎獎池累計6.2億”的字樣，和記憶裡的數字分毫不差。

「您好，要一張樂透嗎？」店員抬頭看見他，笑著問。

一凡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他攥了攥口袋裡的零錢──那是這個月省下來的生活費，夠買兩張100元的彩券。他沒敢多說話，只是點點頭，報出了那組記了二十多年的數字：「要……要一組自選號，數字是12、18、25、31、37，特別號09。」報完後，他緊張地盯著店員手裡的打票機，生怕自己記微微錯了數字，連指尖都發顫。

「好嘞，一張100塊。」店員熟練地操作著，把印好的彩券遞過來。一凡接過彩票，指尖觸到光滑的紙頁，突然覺得有些不真實——這張小小的紅色紙片，好像承載著他兩世的遺憾和希望：有母親病房裡的消毒水味，有女兒攥著宣傳單的小手，還有自己中年時熬夜加班的疲憊。他把彩券折了兩折，小心翼翼地塞進皮夾最裡面的夾層，又反覆摸了摸，確認沒掉出來，才付了錢，快步走出便利商店。

往學校走的路上，一凡的心情複雜得很。一方面，他期待著中獎，期待著能靠這筆錢徹底改寫生活；另一方面，又有些不安──如果真的中了，這麼大一筆錢會不會打亂自己的節奏？會不會讓自己變得依賴運氣，反而忽略了靠能力去抓住網路的機會？他想起白天和林萱討論校園平臺時的興奮，想起課間同學們圍著討論大獎時的憧憬，那些靠技術和眼光能抓住的機會，才是真正能長久立足的根本。

回到宿舍時，阿凱和周磊已經睡著了，只有他的桌位還亮著小檯燈。一凡坐在椅子上，從錢包裡掏出那張彩票，藉著燈光又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彷彿能透過這組數字，看到女兒坐在鋼琴前彈琴的模樣。他輕輕把彩券放回夾層，開啟電腦，螢幕上彈出程式設計比賽的流程圖，看著那些熟悉的程式碼框架，心裡漸漸安定下來。

他告訴自己，買這張彩票，只是給自己多一個選擇，就算沒中，也沒沒什麼可惜的──他真正的底氣，還是在千禧年的網路浪潮裡，靠自己的技術和記憶，一點點搭建屬於自己的平臺，靠雙手去實現那些沒完成的心願。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落在鍵盤上，一凡指尖落下，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晰，這一次，他的目光裡沒有猶豫，只有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