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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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仲能】那小子傳到妖族的訊息,恐怕是真的。”
眼前所見飛簷翹角,是湮沒在故紙堆裡的傳說具現化。
儀千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那對聯字跡工整,見其如見日光。
上聯【做個好人心正身安魂夢穩】
下聯【行些善事天知地鑑鬼神欽】
她在心中把這副對聯過了一遍,餘光瞥見大門兩側的木屏上各書“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字樣,心裡有了底。
“殿下。”老道士面色如常,“該進去拜會陰官大人了。”
儀千風頷首,邁入城隍廟。
城隍廟中,陰官像下,已有人先行一步。
玉清明將寫著妻子籍貫與生卒年的宣紙燒入壇內,端端正正對著神像拜了三拜,起身後退到大殿門口才轉身。
儀千風打量完大殿門口的對聯紋路,這才轉過頭來。
“我知燕王有宏圖大志,此行只為見亡妻一面,不會打擾到您。”
玉清明神色平靜,再看不出白日裡的煎熬,與儀千風擦肩而過。
“還望燕王殿下念在亡妻與您一母同胞、又為您大業而死的情分上,莫將她再作手中棋,死後不得安生。”
聽到這句話,儀千風手握成拳,復又鬆開。
她背對著玉清明,語氣聽不出喜怒:“她不是為我而死。”
“玉清明,收回你的妄言。”
草衣翁搖搖頭:“玉城主,修士與非人族類可御劍飛天,可日行千里,可長生問道,卻絕不可干涉塵世至高皇權更替。殿下此行,與皇權本無關。”
玉清明只道:“你們修士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
身後再無回應,儀千風平復心境踏入大殿。
殿中神官像威嚴顯赫,甫一照面,他們便知神像絕非俗類。
草衣翁修行多年,縱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抬眼依然為那煌煌神光所懾,本能俯首一拜。
而後,他燃起自族地求來的一紙古舊請神符,嘴裡喃喃念著聽不清的咒語。
儀千風拱手一拜:“塵世儀千風,前來拜會陰司城隍。”
符篆化為灰燼,明光閃爍間,黑麵紅袍、鬚髯如戟的陰官自神像中走出。
祂撫著腰間玉符,赤瞳威懾八方。
“妖族鶴精,人間皇族,來吾城隍廟何事?”
【作者有話說】
昨晚寫完這章就睡了才發現忘了設定定時釋出啊啊啊啊啊
注:
做個好人心正身安魂夢穩,
行些善事天知地鑑鬼神欽。
——上海城隍廟對聯
第9章 幽冥開新門09
陰司神官手撫玉符,燭光下只見神像的影子搖*搖晃晃。
草衣翁抬頭,瞧見自己在那神官眼中不過一隻收翅而立的白鶴。
莫名地,他覺得這黑麵紅袍,腰配長刀玉符的陰官有幾分令他心驚膽戰的眼熟。
他沒有吭聲,此時該是燕王來答。
儀千風道:“小王為塵世萬民而來,與陰官大人求一個說法。”
城隍只是沉默。
儀千風繼續道:“最初的仙妖鬼怪皆戰死於十萬年前,仙門各族皆知,此世早已無神靈垂憐。而今您自稱陰司城隍,小王可否這樣認為,十萬年前隨諸神群仙送葬的幽都輪迴道,已然重開?”
這是隻有妖精志怪中壽命延長的老者和少數修行者才知曉的往事。
與如今以北斗七星簡單劃分七個修行境界的仙門不同,十萬年前,此世是一個修行盛世。
仙妖鬼怪佛道並行,刀槍劍戟靈法丹武皆可自成一道,修至金丹元嬰期便能勝過如今仙門最高的搖光境。
那是個繁榮昌盛、生機蓬勃的時代,靈氣無比充沛,秘境洞天數不勝數,修行者不需要勾心鬥角爭權奪利,多專心修煉感悟,嚮往著超脫輪迴的長生大道、飛昇之途。
直到有一天,敵方從世界之外來。
利齒撕開了世界晶壁,從裂縫外探出的巨獸將此世當做豐盛的餐桌。
為了保下世界的火種,那時的修真萬族賭上了一切。
包括此世庇佑萬民的先天神祇。
那一戰,以修士十去□□、非人族類去其七八以及所有的先天神祇為代價,將世界之外的敵人趕了出去,世界晶壁重新封存緩慢修復。
戰後此世靈氣枯竭,仙山靈脈絕跡,洞天福地絕蹤,直接進入了末法時代。
直到十萬年後,一些遠古遺蹟裡的靈氣流瀉,引來外界一場短暫的靈氣復甦。有人族從封存硝煙的古戰場尋到修行法門,仙門修士才重新回到人間。
但……
時間實在是過得太久了,久到現在的人族和妖精志怪絕大部分忘記當年慘烈的滅頂之災,也忘記了先輩為何能拋卻己身奔赴有去無回的戰場。
湮沒在故紙堆裡的傳說,最終也只是成為了傳說。
儀千風幼時同姐姐儀夢遙一同拜在皇朝大祭司門下,有一段跟隨對方雲遊四方的經歷,才能從對方口中聽到過往隻言片語。
聆川中州相隔甚遠,但聆川一地畢竟是儀千風手中一張隱藏幾十年的鬼牌。城隍廟還未落地時,已有隱藏在玉念生護衛裡的耳目將訊息發給了她。
此後聆川主城發生的一切,甚至玉念生所謂“託夢”後的情態都在她掌控之中。
她知曉聆川不僅出現一位【城隍】,還知道又出現了名號為【黑白無常】的神官。
她甚至知曉有人闖進了落雲間。
而今她親自來到這裡……
燭光里人間王族目光灼灼,毫不畏懼直視陰司神官。
城隍道:“天道垂憐,輪迴道開,幽都已立,本官正是幽都府君為此地冊立的城隍,掌聆川一地陰魂運轉。”
儀千風道:“聆川以外呢?【城隍】一職,莫不只設在聆川?”
城隍語氣訝然:“怎會如此?陽世各處皆會有【城隍】,吾不過是陰天子冊立的第一位。”
陰天子……
儀千風緊握成拳的手微微一鬆:“敢問城隍大人,陰天子可會插手人間事?”
“陽世有陽世的法則,陰司有陰司的律令。人間事,活著的,與陰司何干?你們陽間天子難道幹吃飯不幹事的?”
虛空中回復儀千風的已並非黑麵城隍。
神像官帽明光一閃,自神像洞天中走出一位陌生陰官。
與儀千風曾在夜下見過飛掠天穹的【黑白無常】不同,這神官頭戴獬豸冠,身披紅道袍,左手執簿,右手執筆,正一邊寫著什麼,一邊慢悠悠走下來。
神官頭也不抬:“他不過此地一小小城隍,燕王有何想知,不如問本官。”
城隍拱手:“判官,何事需你親來陽間?”
儀千風神色一凜,與草衣翁交換了一個微不可察的眼神。
【判官】,和【城隍】不同,是普通人一聽也知曉身負何職的神官。
【判官】在簿冊上記了幾筆,隨手把那隻漆黑的筆擱置在耳上,懶洋洋道:“幽都新立,鬼手不夠。秦廣王看上你廟裡的一個遊魂想等審判後調她去殿裡做事,泰山王看上了另一個,覺得那是個管理熱腦地獄的好苗子……正好我要來陽世等待一位大功德者壽終正寢,就被點名來給你帶個話催催。”
城隍微微往判官遠處移了幾步:“前夜廟中陰魂已有六批盡數領了路引,由無常帶去鬼門關,此刻,牛頭馬面應帶著他們在走黃泉路。”
言下之意,那陰魂大機率已經走完黃泉路,可直接進陰司十殿審判,何必再來催一催?
判官卻道:“那可不行,上峰看上的這兩道遊魂人間因果未完,就這麼上任可不符合陰司律令。你辦事難得如此遲緩,莫不是那兩道亡魂很難搞定?”
城隍道:“話已至此,你還未言明秦廣王與泰山王分別看上了誰?”
判官拿簿冊敲了敲頭:“瞧我這記性。”
祂翻開那本古樸簿冊,翻動的速度極快,那簿冊不過一指厚,翻過的頁數卻早已超過看起來的數目。
“琴川儀夢遙,輪柔嵐月。”翻了一會兒找到目標,判官掃了一眼模煳不清的記錄,感嘆一聲,“死的一個比一個慘。”
儀千風話比腦子快:“我阿姐怎麼了?”
說完她一頓,乾脆問道:“城隍大人,我阿姐儀夢遙故去多年,此刻當真在您廟中?”
她的目光忍不住往判官手上的簿冊飄。
“喲嚯,親屬啊,那敢情好。”
判官合上簿冊,“你阿姐身帶功德,有做陰官的資格,但她身死後遺體不寧,尚有一段因果未消,你既是她陽世血親,當為她了斷這些。”
儀千風道:“因果?親緣情緣也要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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