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1頁
渺小的螞蟻落進火中,只會激起剎那間的火光乍亮,接著很快化為灰燼——正如易逢初對張父的印象,本就模煳、微小、並不深刻,早就在十多年間被他拋之腦後了。
易逢初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仔細回想,張父會選擇來到這座雪山,應該真的與我有關。”
某天小學放學,易眉山由於工作原因,沒能及時過來接易逢初回家。
所以,當小易逢初揹著書包走出教室門的時候,迎接他的不是母親熟悉的身影,而是面容憔悴,眼底青黑的張父。
老師注意到張父面生,還特意向小易逢初確認過,這是不是他認識的大人,提醒他不要隨便跟著陌生人離開。
男孩仰起臉,定定地注視張父一會兒,然後緩緩點頭:“認識,這是鄰居家的叔叔,每天都陪我玩。”
出了校門,張父就急不可耐地一踩油門,駕車把小易逢初帶到一間出租房裡。
那還是一間毛坯房,昏黃的燈光電流不穩般地閃爍著,照亮狹窄房間內灰撲撲的牆壁,粗糙不平的水泥地,還有牆角放置的幾隻鐵籠、一隻水桶。
鐵籠裡依次關著一隻折翅的鳥雀,幾隻吱吱叫的倉鼠,身骨瘦弱的貓崽,還有一隻毛色髒兮兮的兔子。
旁邊的水桶裡,渾濁的水下擠滿了各種魚類,滑膩膩的魚鱗擠壓在一起,逼仄的空間幾乎讓它們難以翻身,魚目呆滯地吐出一串串氣泡。
張父粗暴地開啟其中一個鐵籠,把那隻折了翅膀的鳥攥在手裡,雙手用力撕扯。
瞬間,幾滴血珠濺上張父枯藁而猙獰的面孔,鳥類尖銳的哀鳴響徹整間房間,隨後聲音緩緩低下去,那隻鳥無力地伏在張父手上,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胸脯起伏的幅度弱下來。
猩紅的鮮血順著張父的臉龐滴落,襯得他不像是衣冠整齊的人,而更像是茹毛飲血的豺狼,異常暴戾恐怖。
“你不是有那種可以改變時間的能力嗎?快用啊!”
張父血跡斑斑的手湊到小易逢初面前,急切地把那隻瀕死的鳥展示給他看,不斷催促:“快啊——”
“在我面前展現你的力量!讓我看到屬於你的奇蹟!”
表面上,他好像是在催促易逢初拯救這隻鳥;
心底深處,他正在聲嘶力竭吶喊的卻是——
救救我!
快點救救我!
快挽救我即將燃燒殆盡的生命!
小易逢初睜大眼睛,眼神似乎有些哀憐地看著那隻鳥,一時間沒有動作。
張父煩躁地低語:“你是不是不想救它?好,可以,我們再換下一隻……”
就在他即將像丟垃圾一樣,把那隻鳥隨手扔在地上時,小易逢初忽地動了。
他伸出手指,在鳥雀深可見骨的傷口上點了點——剎那間,時間在小範圍倒流。
彷彿有無形的針線在鳥雀身上縫縫合合,讓鳥翼兩側暴露出森森白骨的撕裂傷飛快癒合,骨頭在正位,血肉在黏合,羽毛在瘋長……
短短几秒之間,瀕死的鳥就恢復到受傷前的狀態。
直面這不可思議的景象,張父的手掌止不住顫抖著,他怔怔地看著這隻恢復如初的鳥,眼底求生慾望的火焰勐然高躥。
鳥雀轉了轉腦袋,剔透的豆子眼中透出一些茫然。
突然,它勐地啄了兩下張父的手指,一口即見血,然後在他的痛唿中振翅飛出窗外。
小易逢初對張父說:“放這些動物離開,你祈求的生路,不在它們身上。”
男孩漆黑的眼瞳,恍若沒有波瀾的幽潭,倒映出張父急迫渴望的神色,他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輕聲指引道:
“順著我的來路往回走吧,去尋找我最初誕生的地點——在那裡,你的願望會得到實現。”
但那時的易逢初從未承諾過,這個願望會以怎樣的形式實現。
他不喜歡被人這樣逼迫威脅,更不會輕易賜予瘋狂殘暴者永生。
……
營地中心,幾人堆起從附近撿拾的枯樹枝,點燃火堆,在火上架起了便攜鍋具。
歐洛絲坐在火堆旁,有意控制了周圍的氣流,讓火焰穩定地躍動著。
張銘此刻摘下了防風鏡和厚手套,愜意地感慨:“烤上火,果然就暖和多了!”
“水差不多快煮開了吧,我們等會兒先喝一點熱水,然後可以再煮一鍋泡麵,就著麵包、餅乾和火腿腸一起吃……”
說著,張銘期待地搓搓手,上前掀開鍋蓋。
一瞬間,他臉上熱切的神色凝固了,難以言喻的驚駭在他眼中蔓延開——
騰騰熱氣從鍋蓋下翻湧而出,透過濃濃的乳白水霧,可以看見有無數氣泡正在鍋裡竄動、翻騰,帶著一個黑乎乎的球狀物體,晃晃悠悠地浮上水面。
那球狀物有著一層青胡茬似的、粗短的黑色毛髮,毛髮下隱約可見帶著毛孔的通紅皮肉,還有皮下凸起的經脈。
幾縷殷紅從皮肉中冒出來,接著就像是一點紅墨水滴進了水池裡,絲絲縷縷消散在滾燙的水裡。
若非是氤氳的熱氣仍帶著血腥氣,撲向鼻尖時,那股混合著肉香的腥味更是縈繞不散,張銘幾乎要以為這是他累到極點產生的幻覺。
熱水翻湧,帶動那球狀物體搖搖晃晃地翻過面,露出一張他很熟悉的臉。
這是……這是——
一顆煮在熱水裡的人頭!!
還是他失蹤多年的親生父親的頭顱!
張銘頓時面色煞白,手一抖,鍋蓋便重新蓋回鍋上。
他嚇得在雪地裡翻滾兩圈,連滾帶爬地想要遠離那口煮著人頭的鍋,口中爆發出淒厲驚懼的喊叫……
第96章 登山探索的第一夜就減員,這不太好吧?
“啊——人頭!!”
淒厲的慘叫在風雪中迴盪, 瞬間吸引來其餘人的注意。
正在整理裝備的萊娜和陳暉連忙跑出來檢視,連獨自待在帳篷裡的易逢初都探出頭,用探究的目光看過來。
只見張銘渾身癱軟地倒在雪地裡, 四肢還在不斷原地揮舞,動作間胡亂揚起細雪,看著像是在積雪中仰泳,也像是突發惡疾。
學者快步上前,雙手扶住張銘的肩膀,嚴肅地問道:“發生什麼了?”
“有、有人頭……”
張銘急促地喘息著, 唿出的熱氣在他臉前凝為一股股白霧,但他的臉色竟顯得比這白霧更慘白幾分,冷汗黏煳煳地附著在臉龐上, 整個人看起來彷彿是剛剛從冰潭裡撈出來。
他顫抖著抬起手指, 指向火堆上的鍋, 聲音尖銳地喊叫:
“鍋裡煮著人頭!是我父親的頭!”
張父的頭?
可是這鍋才架起來沒多久,而張父本人都已經失蹤十多年了……
怎麼可能只過了這短短十幾分鍾, 張父的腦袋就憑空出現在鍋爐裡?
學者下意識皺眉, 將目光投向歐洛絲。
她剛剛一直坐在火堆旁,如果這裡發生什麼異常, 應該都逃不過她的眼睛才對。
歐洛絲滿臉莫名, 她搖著頭攤開雙手, 竭力證明自己的無辜,“你別看我, 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剛剛我只看到他把水倒進空鍋裡,然後放到火上加熱, 期間沒有任何人、或其它什麼生物靠近那口鍋。等過了一會兒,他去掀開鍋蓋看看水煮得怎麼樣了, 突然就開始叫起來……”
學者追問:“他揭開蓋子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鍋裡的情景?”
“當時升起的熱氣有點遮擋視線,但我還是可以確定,”歐洛絲頓了頓,加重語氣,“鍋裡只有清水,其它什麼都沒有。”
“你沒看到嗎?”張銘瞧著都快嚇瘋了,伸出手指在空中瘋狂比劃,“鍋裡明明就有一顆人頭!它還翻了一個面,和我對視了!”
“它的眼睛被煮得很爛……一顆眼球皺巴巴地萎縮著,纏著幾根血絲,還有一顆眼球已經滑出眼眶,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
在張銘的敘述中,透出瀕臨崩潰的哭腔。
他癱坐著,緩緩抱住自己的腦袋,神經質地搖晃著頭,彷彿想把那可怕的一幕甩出腦海。
學者判斷出,已經無法從張銘口中得知更多資訊了。
他打算使用異能“真相回溯”,親眼驗證答案。
在他握住鍋蓋手柄的瞬間,系統的機械音在學者耳旁響起:
「這座雪山就像一個不斷變幻的萬花筒,每個人透過鏡片第一眼看到的,都可能有所不同。
透過異能,你能否看到你想要的景象?這與你的運氣直接相關。」
「現在是你的個人被動投擲環節,將不對外界時間產生影響。」
「由於本次運氣檢定較困難,請玩家連續投擲三次骰子,都需要在倒計時一分鐘內完成。」
系統話音落下,位於學者視野角落的骰子就一分為三,等待著他的投擲。
學者嘆了口氣,之前單次投骰子的時候,他能投到的點數就不大,現在還要連續投擲三次……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