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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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不對自己的運氣抱什麼期望。
他無可奈何地伸向骰子,結果也不出乎他的預料,接連投出了3點、1點和4點。
然而與學者設想的不同,系統並未限制他的異能使用,只是有些意味深長地丟下一句:「祝你好運。」
這是什麼意思?
學者怔愣住,難道這輪投骰子,並不是用於檢定他能否成功使用異能的?
心底泛起一絲不妙的預感,但學者猶豫過後,仍然堅定地垂下視線,望向那口架在火堆上的鍋具。
一如既往的,真理領域的力量在他體內匯聚、湧動,帶著他的思維溯源而上,回到了張銘揭開鍋蓋的瞬間。
透過張銘的雙眼,學者同樣看到了那顆正隨著滾燙熱水而起伏、翻滾的人頭,但他觀察到的細節要比張銘更多。
例如,在人頭出現的那一刻,原本嶄新鋥亮的鍋具表面被一層黯淡的水垢覆蓋,鍋口邊沿多出幾分卷邊,而本應平整的鍋壁周圍,也陡然增添了許多坑坑窪窪的痕跡……
這些證據都表明,張銘在那一瞬間所看到的鍋,並不是他們一路背上山的新鍋。
聯絡到這座雪山時間混亂的特性,大概是在這一模一樣的位置上,曾堆起過相似的火堆,火上烤過一口陳舊的、表面坑窪的鍋……
而鍋裡,煮著張父的頭顱。
所以這是不是能說明,張父早已慘死在山中了?
學者對張父的死訊並不感到意外,他更加在意的是:
為什麼張父的頭會被割下來,放進鍋爐裡烹煮?
難道他在失蹤後遇到了什麼人,最後死於殘忍的謀殺、肢解?
思索之際,學者忽地一驚,眼底浮現出驚異的神色。
——因為他忽然感到,他的異能似乎開始不受他的掌控了。
原本有序的力量倏然走向無序,肆意地向四周蔓延,學者感到無數資訊一窩蜂地湧進他的腦海中,其資訊量和速度之驚人,都遠遠超過他的處理和承受範圍。
就像一個容量有限的容器,被迫擠進了遠超其正常容量的事物……
這幾乎要讓學者的大腦膨脹得爆裂開來,炸成煙花。
最為致命的是,他開始不受控制地窺視、蒐集這座雪山的資訊——包括那些含有高危汙染和上位力量的認知。
原來,有時候能看到太多的關鍵線索,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在意識失控的剎那間,學者終於明白了那三次投骰子的涵義。
那並非是阻止,而是保護。
但當他終於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學者頓時頭痛欲裂,他用拳頭死死抵住太陽穴,試圖阻止自己的大腦再接收過多的、危險的知識,但龐大的資訊匯聚成江河,潮流湧動,失控般地衝刷進他的意識內部。
霎時間,他看見了無邊無際的雪域,看見了雪域之上不斷變幻、重疊、再分離的時間,看見了無數籠罩著雪山的錯綜複雜的時間軌跡……
學者已經無力再思考,只能用自我保護般的遲鈍,來抵抗資訊汙染的沖刷。
他的視角逐漸上升到高空,渾渾噩噩地俯瞰著整片雪山。
就在那萬千時間線盡數收束歸一的盡頭,學者驀地對上了一隻金色的,豎瞳狹長的眼眸……
在這一刻,他既感到無比恐懼和痛苦,又莫名想要放聲大笑——
他看到了!
他已然看到了一切!
原來,原來那座憑空多出的第四座側峰就是……
冥冥中傳來“啪”的一聲,學者僅存的理智的絲線終於崩斷,令他超負荷的思維戛然而止。
他彷彿正在沉入深不見底的大海,無法動彈,無法反抗,耳旁似乎模模煳煳地響起系統的聲音:
「直視了不可名狀、不可理解的……你的精神無疑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這或許滋滋……帶來不可磨滅的影響。」
「請玩家在一分鐘內完成投擲,以決定創傷的型別和滋滋滋……」
「從6點遞減至1點,輕則……昏迷,重則當場暴斃而亡。」
「倒計時開始,60,59,58……」
學者一頭栽進積雪裡,歐洛絲驚愕地上前看了看,立即幫他翻過身,以防他的口鼻被冰雪淹沒,導致窒息。
歐洛絲開始拍打他的臉龐,試圖喚醒他,卻發覺有源源不斷的汙血從學者七竅中溢位,在雪地裡匯成一小池血泊。
在歐洛絲的幫助下,學者恢復一絲意識。
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抖,他下意識想要完成投骰子的動作,卻最終是無法聚起精神和力氣,只能恍恍惚惚地聽著系統不斷催促:
「43,42,41……」
「警告,倒計時已過半,請玩家滋滋滋滋……否則按1點處理!」
「警告!請玩家……」
雖然學者仍處於只有一絲意識的狀態,但多年求生的本能告訴他,這次沒人能夠救他了。
哪怕歐洛絲等人不想這麼快就失去他這個隊友,其餘玩家也根本無法替他投骰子。
這次應該是真的栽了,甚至還栽在他自己的異能上……
“……”
易逢初倚在帳篷邊,詫異地目睹學者只是投了三次骰子,然後往鍋那邊看了幾眼,就忽然渾身抽搐、七竅流血,倒地不起了。
要不是沒感受到力量波動,易逢初險些要以為,那口鍋是什麼含有危險力量的神秘道具了……
他低頭看看處於昏迷之中、毫無自主能力的學者,又抬頭望望那顆懸在學者上方的,不斷跳動的銀白骰子,陷入思索。
直覺告訴易逢初,如果再讓那顆骰子像瀕臨爆炸的炸彈一樣瘋狂跳動,那不出半分鐘,學者就得橫死在這裡。
登山探索的第一夜就減員,這不太好吧?
而且據他的觀察,學者的異能似乎還是很有用的,說不定之後能派上用場呢?
這麼想著,易逢初快步退回帳篷的陰影下。
趁著沒人注意到他這邊的舉動,易逢初朝著學者頭上那顆骰子的方向伸出手,彷彿隔空“握住”了它。
在學者耳旁,系統接連不斷的催促聲倏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骰子滾動、旋轉的輕響。
奇怪……
骰子怎麼可能……自行轉動起來呢?
困惑在心中一閃而過,學者徹底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識。
因此,他也錯過了系統最後的播報:
「恭喜玩家,在神秘力量的幫助下,你的骰子被投出了最大點數,6點——」
「你隨機獲得的創傷為,“雪盲4小時”,真是幸運。」
第97章 “唿——唿……”
大約下午四點半之後, 深邃的夜幕就逐漸在雪山上空鋪展開,絢麗的繁星點綴著夜空,站在覆雪的高坡向上望去, 恍若這些星辰都觸手可及。
營地中心,篝火成為這一片區域最為穩定、溫暖的光源,在雪域純白冰冷的底色上抹了一層暖色。
火光隨風搖曳,在周圍三支新搭起來的軍綠色帳篷背後拉扯出忽長忽短的黑影。
歐洛絲叉著腰站在火堆前,唉聲嘆氣:“天都黑了,學者這傢伙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清醒過來……”
“看來, 今夜只能由我們三個輪流守夜了。”
說著,她看向萊娜和陳暉,前者剛剛就著水啃完壓縮餅乾, 後者才把昏迷不醒的學者拖進靠右邊的那頂帳篷、塞進睡袋裡, 以防他失溫凍死。
雖然理論上來說, 這個等階的異能者不可能輕易被凍死,但這裡可是——異能聽不聽主人使喚都要看骰子眼色的奇異雪山啊!
這才到副本的第一夜, 玩家們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這麼快就拿學者的生命去冒險。
萊娜皺著眉, 艱難地嚥下冷冰冰的餅乾,舉手道:“你看著安排守夜順序吧, 我都沒有意見。”
陳暉也跟著點頭:“我也是, 隨便什麼時間段都行。”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癱坐著的NPC張銘, 低聲嘟囔,“反正每隔兩個小時, 我們所有人都要醒來投一下骰子,註定睡不好了。”
“沒辦法, 副本機制如此嘛,”歐洛絲攤手道, “當然,如果你嫌睡不好,那也可以選擇直接通宵,異能者就算連熬七天七夜也撐得住。”
陳暉只是脾氣暴躁沒定性,外加頭腦不如學者等玩家機敏,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魯莽傻子。
他撓了撓頭,對自己還是有點數的:“那還是多多少少睡一會兒吧,在雪山裡太消耗體力和精力了,鬼知道之後會遇到什麼情況。”
不遠處,張銘正抱著手臂、佝僂著背,整個人縮在摺疊椅上。
烤了一會兒火,他原本煞白的臉色也恢復了部分血色,放空的雙眼裡漸漸聚起神采。
他隱約聽見歐洛絲幾人在討論“守夜”什麼的,便強行打起精神,泛白的嘴唇緩緩翕動,參與到討論中:“需要我幫忙嗎?把這些事都交給你們,那你們的壓力會不會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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