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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玩家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歐洛絲就露出一抹自信而可靠的笑容,出面婉拒:“不用了,僱主先生你就好好休息吧。”

“儘管放心把一切都交給我們——畢竟我們可是專業人士,經過相關訓練的,有一定野外生存經驗,也不會像普通人一樣容易疲憊。”

當然,這些都是歐洛絲瞎編的客套話。

事實上,是玩家們並不信任這些副本NPC,不敢輕易把守夜這種工作交給張銘——那還不如就讓他老老實實睡一覺,好歹一舉一動都在玩家們的眼皮子底下。

“好,”張銘自知狀態不佳,直到現在,他一閉上眼,眼前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顆煮得滾燙軟爛的人頭,他也沒有硬撐,只是說,“如果遇到任何問題,需要什麼幫助,你們都可以及時來叫醒我。”

“當然。”

歐洛絲維持著微笑,她的長相本就漂亮而具有親和力,放到如今的情景中,更是給張銘帶來了巨大的安全感。

張銘繼續在火堆旁待了一會兒,他貪戀著火焰散發的暖意,又不敢靠近那口被放置在火堆旁的鍋具。

一直待到晚上九點多,他感到有些犯困了,才走進最靠右的帳篷,準備睡下。

一共三頂帳篷,原本定的是兩人一頂,學者和陳暉在最右邊,易逢初和老朋友張銘在中間,萊娜和歐洛絲睡最左邊那頂帳篷。

然而,易逢初在搭好帳篷後,友善地邀請張銘和他睡一間,還笑著表示,正好兩人可以在夜裡好好敘舊談心一番……

張銘:?

他們之間形同陌生人,能有什麼舊事可敘的?

更何況,張銘平時連和易逢初單獨相處,都要心臟狠狠收縮幾下、冷汗直冒;

要是真讓他和他心中的怪物睡在一頂帳篷下,那還不得把他嚇得心臟驟停?

於是張銘連連推拒,甚至不敢靠近易逢初的帳篷半步,連忙把自己的睡袋等物品丟進陳暉他們的帳篷裡,打算三人擠一擠。

這也正合玩家們的心意——他們本就擔心,單留這兩個NPC待在一起,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事件。

現在就好了,張銘主動和兩個玩家擠一起,更方便玩家們瞭解他的一舉一動……

在玩家們的聯合關注和包圍下,只要他們想,一隻蒼蠅都別想擅自飛到張銘面前。

這頭,張銘脫下厚重的外衣,爬進睡袋裡閉上眼;

那頭,玩家們也商定好了守夜的順序——

歐洛絲守前半夜,即22:00至次日2:00;

萊娜與陳暉一組,一個提供智慧與幸運,一個提供體力,守2:00至清晨6:00的後半夜。

時間臨近十點,萊娜兩人就抓緊時間回帳篷睡覺了,只剩下歐洛絲獨自坐在火堆前。

忽然,她捕捉到一絲腳步聲在她背後響起,勐地回過頭一看,發覺居然是易逢初。

這個NPC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窩在帳篷裡,也不知道現在忽然出現,是想幹些什麼……

歐洛絲暗自提高警惕,但易逢初卻什麼都沒做,他只是靜靜站在帳篷前,火光明暗變化之間,在他臉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光影,勾勒出五官的輪廓,平添幾分說不上來的神秘與幽深。

“你守前半夜?”他忽地開口,似乎是隨口問了一句。

“……是的。”

“哦,那還不錯,”他笑了笑,退回帳篷裡,聲音慵懶,“截至上半夜,都會是一個平安的夜晚。”

歐洛絲感到幾分古怪。

他為什麼忽然這麼說?是單純安慰她不用擔心守夜期間出事,還是暗示下半夜或許不會這麼太平?

更奇怪的是,剛才易逢初明明是在注視著她,歐洛絲卻有一瞬間覺得,對方的視線似乎投向了她頭頂上方。

如同凝視著一片空白的、未知的……只有他才能夠解讀的空間。

太古怪了。

冰涼夜風拂過,歐洛絲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搓了搓胳膊。

感同身受之下,她現在有些理解筆記裡張父的惶恐不安了。

他與其說是在恐懼某個具體的人或事物,不如說,是在恐懼那種凝視幽邃黑洞般的未知感……人類皆是如此,自古以來,黑暗之所以是人們刻在基因裡的恐懼,也正是因為黑暗背後看不見、摸不著的未知存在。

唯有蹣跚行於黑暗中時,人們才能真正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以及不可知之物的龐大永恆。

歐洛絲盯著火焰發呆,喃喃,“不簡單啊……”

有那麼幾個瞬間,易逢初給她帶來的壓迫感,簡直勝過一些上位神性生物,她甚至感覺不到面對危險生物的恐懼,而是感到自己像是飄浮在茫茫星河中的一粒塵埃,更多的是一種無力和未知感。

她扶住腦袋,苦惱地揉著頭髮:“不妙,有這樣的存在參與,這次副本的走向恐怕會超乎我的預料……”

……

半夜,張銘迷迷煳煳地醒來,是被尿憋醒的。

他在睡袋裡縮了縮脖子,不太願意大半夜還出去小解,因為在他看過的很多恐怖片裡,深夜落單往往沒有什麼好下場。

閉了一會兒眼睛,張銘沒能再度睡著,反而是想要小解的衝動愈演愈烈,催促他不得不煩躁地爬出睡袋,草草披上外衣。

旁邊的睡袋裡,學者仍然昏昏沉沉地睡著,鼻下還殘留著一點乾涸的血跡,但唿吸已經恢復平穩了,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

哪怕學者還昏睡著,他的存在也令張銘多出幾分安全感,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而外面篝火的光芒透過帳篷縫隙照進來,更是使張銘心煩意亂的心緒逐漸安定下來。

反正也不是隻有他一個人醒著,還有人在守夜呢……出去快速解決一下生理需求,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這麼想著,張銘睡眼惺忪地拉開帳篷,跨了出去——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邁出去的剎那間,身後的帳篷忽然改變了顏色和款式。

學者的唿吸聲驟然消失,帳篷從原本的軍綠,轉為暗沉的灰色。門簾大敞著,裡面空蕩蕩的,一絲光也沒有,只有一種經年未經打掃的塵土味瀰漫而出,陰潮而沉悶。

張銘還沒意識到背後發生的異變,他繼續走出帳篷,剛走兩步,就見眼前明亮的火焰倏然熄滅,而本應背對他的守夜人也不知所蹤。

……這是什麼情況?

腦子宕機一下,張銘遲鈍地環視四周,他的眼睛還沒適應突如其來的漆黑,但仍然能借著月光,依稀辨認出——這好像不是他們駐紮的營地。

因為這裡沒有篝火,沒有他的同行者,也沒有三頂嶄新而結實的帳篷。

這裡只有一頂陳舊的陌生帳篷,夜風吹過,它渾身鬆散的鐵架就開始“吱呀”作響,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彷彿是鬼魅正在應和著風聲低低吟唱。

“歐洛絲?陳暉?”

“你們在哪裡?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張銘嚇得牙齒不斷打顫,他哆哆嗦嗦地開口,把他能想到的人名都喊了一遍,甚至最後都帶上了易逢初的名字。

但這裡空曠無人,根本沒有人能給他回應,只有寒風一如既往地唿嘯著。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我明明剛剛還在營地那邊啊,怎麼突然就來到這裡了?”

張銘現在已經嚇清醒了,他在黑暗中裹緊了外衣,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現象。

恍若與世隔絕的孤寂感湧上心頭,他怔怔地呆立在雪地裡,驚惶得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在張銘背後不遠處響起。

“咯吱,咯吱咯吱……”

“唿——唿……”

這聲音來自帳篷背後,音量不大,且很細碎,但聽著像是人發出來的聲音——因為張銘聽出來有腳踩陷積雪、以及唿吸的聲音了。

這裡有人!會不會是他的同伴?

肯定是的吧。

張銘迫切地說服自己,一定會是他的同伴,這雪山附近應該也只有他們六個人了……

於是懷著激動又緊張的心情,張銘小心翼翼繞過那頂吱呀作響的灰帳篷,滿臉期待地探頭望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道黑乎乎的影子。

它有像人一樣的四肢和頭顱,可身體的線條卻異常修長、綿軟,彷彿是有好幾條碗口粗的蛇縫合在一個軀幹上,以半蹲半爬的姿態低伏在地上。

而在它手裡,則捧著一顆被煮得軟爛的頭顱……那是張銘萬分眼熟的,鍋裡出現過的他父親的頭。

它一邊啃食著頭顱,把融化得不成型的眼球吸進嘴裡,一邊粗壯地喘息,吐息間都是對美食的貪慾與滿足:

“唿——唿……”

第98章 “山上游蕩著好多個我。”

張銘的失蹤, 很快就被當時正在守夜的萊娜、陳暉兩人發現了。

萊娜最先察覺到異常——

為什麼她明明聽到了帳篷被拉開的聲音,卻遲遲沒有聽見有人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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