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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睡到下午近兩點,伊西鐸才悠悠轉醒,但剛剛睜開眼睛,他就察覺到幾分異常。」

「……為什麼他的嘴巴里,好像留有一股血腥味呢?」

「抱著這樣的疑問,伊西鐸來到鏡子前,驚駭地發覺自己嘴巴周圍沾有大片不均勻、不規則的猩紅血跡,乾涸後的血液有些黏膩,將某種生物的絨毛粘在嘴角——彷彿他在睡夢中,迷迷煳煳地生吞了什麼活物。」

「這個念頭閃過,伊西鐸頓時面色蒼白,感到胃裡一陣翻湧。」

「乾嘔出一些黏著毛的血水,伊西鐸瘋了似的衝到床頭,掀開枕頭找到一隻被活生生啃掉腦袋的鳥雀,又在床頭櫃旁找到一根被咬斷的鼠尾巴……」

「這些……難道都是他乾的?伊西鐸怔怔地想,頭部的劇痛近乎讓他眼前出現層層疊疊的幻影,他吃痛地跪在床邊,感到前所未有的噁心、驚恐和懷疑。」

「眼前出現的幻影之中,伊西鐸彷彿看見了一個個看不清面目的人,他們站得遠遠的,難掩嫌棄地用手絹捂住口鼻,對他指指點點:

“公爵的長子,原來是一個茹毛飲血的瘋子!”

“鳶尾花家族,怎麼能由他繼承?”

“聽說他發瘋時還會殺人,一手帶大他的乳母,是不是被他親手推下樓的?”

“……”」

「瘋子、殺人犯、惡魔……所有人們能想象到的惡名,都會被加至他的名字前。」

「於是,伊西鐸恍恍惚惚地想,他一定要把這些被啃食一半的“食物”藏好,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但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敲響了。」

「後續劇情,敬請期待。」

孟司遊愣了愣,竟然從伊西鐸的經歷中,品味出一些熟悉的味道。

這背後隱含的手段,相當於一點點地在心理層面施壓,隨著來自外界的質疑和打壓逐級加碼,受壓者本人也會心理動搖,開始懷疑自己或許真的不正常……

這不正是老約翰多年以來,同樣正在經歷的境遇嗎?

老約翰被所有人嘲笑為滿口胡言亂語的醉鬼,而伊西鐸可能被指認成瘋狂殘暴的瘋子——本質上,他們受到的隱性脅迫和殘害,都是一樣的!

不管幕後BOSS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都不能讓它如願。

它想讓伊西鐸的“惡行”暴露在旁人的視線中,用外界的拷打逼瘋伊西鐸,那孟司遊就偏偏要阻止這一切發生!

“糟糕,現在幾點了?一定要搶在門被敲響前,處理好這次危機……”

領悟到這一點,孟司遊不敢耽擱,轉身就向府邸跑去。

第158章 命運與陰謀

在孟司遊狂奔回府邸的路上, 秒針滴答滴答走著,很快來到14:38。

臥室內,伊西鐸面色慘白地跪在床前。

忍受著大腦被極端負面情緒塞滿的劇痛, 他試圖聚焦視線,將地上那根彎曲的、末端留有牙齒啃食痕跡的老鼠尾巴撿起來。

但視野中的事物都在不斷產生重影,讓他難以穩住劇烈抖動的手指。

撿起來,撿起來撿起來撿起來……

快動起來啊,一定要把這些痕跡統統藏起來!

伊西鐸不停催促自己,咬緊牙關忍住嘔吐的慾望, 儘量不去想象胃部都留有怎樣的“食物”。

神啊,他近乎絕望地祈禱——

如果神靈真的對他保有半分憐憫,就請給予他啟示和庇佑吧!

他該怎麼辦才好?

……

一樓書房。

老公爵同樣臉色難看, 他怔怔地坐在座位上, 腦海中迴響著先知的那句嘆息:

“她是被你親手邀請進家族的‘邪神’。”

這句話在老公爵的心靈世界醞釀成龐然颶風, 瞬間粉碎了許多被矯飾為“愛情”的回憶。

曾經美好的記憶碎裂成萬千碎片,裂紋在妻子赫卡特的臉龐上蔓延, 使她姣好的面容變得模煳不清, 唯有鴿灰眼眸中那一點熒綠的瞳孔異常醒目。

醒目得令老公爵冷汗涔涔,昂貴的絲綢襯衣被汗水浸溼, 冰涼涼地貼住後背。

怔愣良久, 公爵動了動手掌, 指間代表家族榮耀的金戒反射出一道光弧。

燦爛金芒照在臉側,可公爵卻下意識偏過頭, 躲避起來,似乎羞愧於暴露在鳶尾花家族的光芒中。

嵴背深深彎下, 這一刻的公爵看起來比之前更蒼老。

他將家徽金戒摘下來,妥善地存放好, 嘆了一口氣:“我已經沒有資格承擔它的重量了。”

“尊敬的先知先生,請問您是否還有其餘想要知道的細節呢?”

先知定定地凝視著赫卡特的畫像,指尖隔空指了指她的胸針:“她有向你提過,她來自哪裡嗎?”

公爵苦笑著搖頭:“說來可笑,我對她的來歷,確實一無所知。”

“這個標誌我見過,這是‘萬物解構會’的重要標誌,他們信奉萬事萬物皆可研究解析,將科學、藝術與神秘盡數視為能被衡量、測定、實驗的範疇,曾導致過幾件駭人聽聞的實驗事故,因此被多方勢力列為危險恐怖組織,遭受跨位面的通緝。”

先知向來淡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困惑:“但據我所知,這個組織早已分崩離析,其成員分裂成兩大派系,一方主張自我淨化,一方主張尋求新的容身之地,但最終都消失在大眾的視野中……”

“所以,這個標誌怎麼會出現在赫卡特身上?”公爵驚訝道,“難道她是那個組織流落在外的一員?”

同時,老公爵臉上也流露出惶惶不安的神色。

先知提到了“實驗”……

難道伊西鐸與厄爾諾斯,也不過是赫卡特所製作並觀測的實驗品?

他正想繼續詢問,卻見先知忽地頓住,眼眸轉向斜上方某個方向,突兀地發出一聲感嘆:

“公爵閣下,您真的需要好好關心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問題了。”

“什麼?”公爵目露愕然。

先知沒有回應他的疑問,只是輕輕晃了晃手指,示意公爵噤聲。

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這位在外界眼中坐擁無數金銀珠寶和權勢的大貴族瞬間靜默無聲,把冒到嘴邊的問題都嚥了下去。

先知的豎瞳微微收縮,近乎縮成一條熔金中的漆黑罅隙,讓公爵不禁屏息凝神,想到叢林深處那些危險的、進入狩獵狀態的野獸。

他的視線透過物質世界的阻隔,看見了每一級樓層、每一條走廊、每一個大廳中穿梭的人們。

其中有個女僕忽然神色恍惚一瞬,眼瞳中心的熒光閃爍又隱沒,無形地操縱她產生一個念頭——

該去少爺房間,問問是否需要準備下午茶了。

於是,她不知不覺中遺忘了剛剛正在做的事情,轉而向二樓臥室走去。

可怕的是整個過程中,女僕都發自內心地認為,她的所有行為和想法都出自本心、合情合理,沒有受到任何外力的干擾或影響。

先知微微笑了笑,對這樣隱秘的操縱手段生出幾分興味,握著手杖輕輕點地。

以杖尖為中心,命運的河流開始泛起漣漪,漣漪向外層層蔓延,在人們的生活中掠過清淺的痕跡。

漣漪同樣擴充套件到女僕身上,她剛剛踏上一階臺階,就被恰好路過的女僕長之一叫住了。

“你去哪裡?現在手頭上有事嗎?”

“啊,”女僕吃驚地愣了愣,慢吞吞回答,“我、我看少爺這麼久沒出門了,就想敲門問問他,是否需要準備一些茶點……”

“這是你平時做的活嗎?”女僕長狐疑地挑眉,不耐煩地招招手,“別管那些職責之外的事了,快過來幫忙晾衣服!”

女僕定定地站在第一階樓梯上,在女僕長的催促中如夢初醒,她看了看樓梯的方向,最終轉身跟隨女僕長離開了。

而在這個女僕之後,還有第二個、第三個……

如果能從府邸上空俯視,就會發覺她們像是被觸發某種程式的木偶人——接二連三地想到各種理由脫離集體,前往伊西鐸的房間,然後又被各式各樣接踵而來的“意外”絆住腳步,沒有一人抵達房門之外。

先知代表著天命因果的至高規律,赫卡特是對人心與思維的無上掌控……

這場【命運】與【陰謀】之間的較量,以偌大的鳶尾花家族領地為棋盤,以無數家僕為媒介,一切鋒芒都顯現於無形之中。

就在兩道力量拉鋸之際,孟司遊氣喘吁吁地跑到府邸內。

他一路異常順暢地直奔二樓,期間很巧合地避開了所有侍衛、僕人,來到伊西鐸少爺的臥室門前。

“還是晚了幾分鐘……”

飛快看了看走廊角落的座鐘,孟司遊忐忑地攥緊手心,在門口左右張望一陣,確認四周靜悄悄的、熒光海的陰謀還沒有得逞,終於心絃一鬆。

但只是守在門口,孟司遊還不能完全放心,他打算利用神秘學手段阻止有人開啟這扇門。

在系統揹包裡瀏覽一會兒,孟司遊選中一件能幫得上忙的道具,一根長針頓時出現在他手裡,被他插進房門前的地板縫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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