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0頁
孟司遊:“……”有被嘲諷到。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回應,就感到自己如同一片被疾風裹挾的落葉,靈魂不受控制地騰起、旋轉,眼前的景物模煳一瞬。
等眼前的景物恢復清晰穩定,孟司遊已經回到當初的公交車站,寬大的電子螢幕仍在發出花花綠綠的光。
周圍人來人往,沒有任何人察覺到,有一個青年在廣告屏前消失或重現,甚至極短暫地體驗過億萬富翁和流浪乞丐的人生。
簡直是……黃粱一夢。
孟司遊站在原地發怔一會兒,清風拂來,吹散他體表似乎仍然殘留的、潮溼而黏膩的海水觸感,也清空了嗅覺神經對於那種甜膩異香的印象。
思維重新變得清晰,大腦恢復成正常的凝固狀態,孟司遊甚至覺得有點不適應……
這就是不被蠱惑成為“母親”的感覺嗎?
真是太棒了!
孟司遊唿出一口氣,看向候車亭外。
由於兩地時差,此時的A市剛剛度過黃昏,已經有細碎的星子點綴在天際。孟司遊掏出手機,給沈媛打了一個電話,詢問這幾天局裡的狀況。
“怎麼忽然問這個?”沈媛語氣裡透出懷疑,“你不是一直和我們一起行動的嗎?”
果然,連同事們都對他的“消失”毫無印象。
所謂的“一起行動”,不過是在孟司游回歸正常的命運線之後,其餘人意識裡對因果關係的自動修正罷了。
孟司遊無奈解釋:“出現了一點特殊狀況,等我以後再和你們解釋。不過我保證,我一定是本人,沒有被奇奇怪怪的力量干擾或掌控……江隊長在你周圍嗎?你讓他用異能預知一下就知道了。”
電話另一頭安靜下來,接著傳來一陣雜音,是沈媛在尋求江宥的確認。
片刻後,沈媛答覆:“行吧,江隊說你沒問題。”
“這兩天,局裡選擇採用強硬手段,把目前能夠確認並定位到的服藥者都控制了起來,對外宣稱是隔離罕見傳染病患者。”
“但問題是,只要國外仍然在大肆生產、宣傳萬能膠囊,問題就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解決。在我們監視之外的地方,國內也一定有萬能膠囊在暗地裡偷偷交易,產生新的服藥者……”
說著,沈媛忍不住抱怨:“膠囊裡的神性生物幼卵,實在是太善於隱藏了!”
“它們像是專門朝著‘隱匿’和‘生存’的特性進化,寧願以削弱幼時的能力為代價,隨時可能暴露在空氣裡融化成真正的海水,也把卵裡攜帶的力量波動降到了最低,連全視之眼都難以尋找、辨別它們的存在……”
孟司遊陷入沉思。
等沈媛不滿的聲音停息,他才緩緩開口:“或許,這些魚卵的最終目標,真的是不惜一切代價地生存、延續、逃亡。”
“嗯?”沈媛意外地出聲,“你說什麼?”
他們都以為,發生神性生物的大範圍入侵事件,要麼是因為他們的世界不幸被隨機選中,要麼是源於某個蓄謀已久的企圖。
然而,現在孟司遊卻提出一個可能性:
它們或許……只是在慌不擇路地逃亡。
“是的,它們在逃亡。”
孟司遊篤定地重複一遍,腦海中不斷回想著,之前在流浪漢體內死亡的體驗。
那種異常濃烈、充滿犧牲精神的“母愛”,都是在被超高濃度的甜香包裹後產生的。
那麼,對於那些體內孵化著無數魚卵的人們而言,他們根本無需吸入外界的香氣——因為只要魚卵初步成熟,他們的血流裡就自然而然地浸泡著初生的柔軟魚鱗,含有濃度極高的致幻物質……
透過這種手段,寄體將在魚卵成熟孵化的時刻,徹底迷失在幻覺深處,對體內的“孩子”產生毫無底線的愛憐和保護欲。
而魚卵為什麼要賦予寄體這樣的“愛意幻覺”呢?
這類神性生物真正的目的,早已透過幻覺,親口告訴孟司遊了:
它們需要更多食物,更多能量;
它們需要擺尾,逃往未知的遠方;
它們要……躲避某種災難,使族群延續下去。
沒有在電話裡過多解釋,孟司遊掛了電話,再度填寫任務面板:
「魚卵來源於一隻降臨在海洋附近的神性生物。在成熟後,魚卵會逐漸變態發育成幼體,生長出帶有致幻特性的魚鱗,哄騙母體自願犧牲,以血肉作為它們的最後一頓盛宴。」
「而這一切行為,都是為了積攢能量,進行族群的逃亡。」
系統判定答案正確,任務一進度推到100%。
「恭喜該世界玩家完成探索!」
「作為獎勵,此類神性生物的基礎資訊,將公開給副本內所有玩家,祝你們的世界好運。」
「額外補充資訊:該神性族群為潮汐之母的二代子嗣,徹底成熟後無具象實體,形似一團飄蕩在水裡的凝膠狀物質,因在某些特定角度會折射光線,呈現潤白色的光影,常常被目睹者誤認為特殊的魚類——你們可以稱它們為魚,或者其它什麼,這無關緊要。」
「在潮汐的眷顧中,它們在水裡以非連續性、非線性的方式跳躍移動,只要存在水分的地方,它們就能瞬息間抵達。」
「其主要進化方向為,致幻、精神控制、快速繁育、速度、隱匿。」
任務一終於完成了!
不管怎樣,好歹玩家們對神性生物的認知更近了一步,打破了兩個種族之間單方面的資訊壁壘。
可以說,直到這一刻,人類與那類神性生物才真正公平地站在天平兩端,爭取生存的重量向某一方傾斜。
孟司遊鬆了一口氣,轉而想到他的揹包裡還有一片魚鱗,進行檢視。
意料之中的,魚鱗的道具介紹也發生了變化,模煳不清的字跡顯現出來:
「為了哄騙母親奉獻血肉,它們逐漸進化出致幻的魚鱗,用於麻痺痛覺、矇蔽感官、製造幻覺——它們會製造出,屬於祂們的完美母親。」
“母親”,本該是最親切可愛的字詞。
可在這段介紹裡,一筆一劃之間卻彷彿透出血腥氣,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或許,這正是該類神性生物對母親的定義。
它們的思維本就與人類大相徑庭,甚至是反常識、反倫理、反自然的。
壓下心中泛起的涼意,孟司遊重新看了一遍魚卵的進化方向,若有所思。
它們既是將“逃亡”的目標刻在本能之中,又是拼命朝著非攻擊性的方向進化……
難道這些神性生物的母神,已經再無餘力庇護它們了?
對於潮汐之母勢力的衰弱,孟司遊一直有所聽聞,但他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能親身經歷祂的落魄,見證祂的眷族的逃亡。
堂堂一位真神,居然落魄到連自己的子嗣都保不住?
那能使祂淪落到如此絕境的敵人,又該多麼恐怖呢……
等等。
孟司遊的神情嚴肅起來。
在魚卵事件爆發的最初,預言家就能及時出現,給予他不小的幫助……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細想之下,大事件的每一步發展,都離不開帷幕後的某道影子——
命運、命運,還是命運!
難道,那位疑似把潮汐之母逼到絕境的強大敵人,正是與預言家關係密切的敘事者?
如果他的猜測正確,那敘事者是否已在爭鬥中佔據絕對的優勢,才使得潮汐之母自顧不暇?
命運冕下,真是恐怖如斯!
孟司遊倒吸一口涼氣,再細細回憶自己的經歷,面色逐漸變得微妙。
他的“模擬人生”,不會也有敘事者的旁觀與默許吧?
他之前就在心底調侃過,一天之內從億萬富翁淪為乞丐,像是命運在和他開玩笑……敢情,這可能就是真相?
路過的行人眼見著孟司遊的臉色變來變去,紛紛投來古怪的目光,默默挪步,離他遠一些。
“……”
孟司遊搖了搖頭,覺得自己不能再深思下去,他似乎已經窺見太多神靈層次的機密了……
而在此刻,在全體人類的存亡面前,神靈的秘密,也顯得毫無意義。
現在首要的任務,就是行動起來監測每一位服藥者的狀態,阻止魚卵完成變態發育的過程,真正完成孵化、離開寄體!
以“魚”能在水裡非連續性跳躍——相當於瞬移的特性,一旦成熟,就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擋它們了。
人體內也有很多水分,這代表著“魚”甚至能隨時跳躍到人體內部!
孟司遊神色嚴肅,匆匆奔向異管局的方向。
……
船艙內部,只剩下一具衣衫襤褸的屍體。
船內的海水具有特殊的腐蝕性,流浪漢浸在水裡的雙腳已經袒露出白骨,碎肉連帶著青筋,一條條地往下掉落,在水波盪漾間晃動。
不管怎麼看,這都不像是一具還能擁有生命體徵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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