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83頁
就在這時,一道靈光閃過腦海。
她勐然想起,或許還有一個異能之外的手段,能夠解決目前殘頁的問題——
那就是神秘儀式。
以儀式為媒介,祈求教會體系內的高位存在降下力量,這是虔誠信徒們慣用的、較為安全而有效的手段。
於是,幸運恆定從揹包裡找出一瓶純銀粉末、幾根上好的香燭、一柄鋒利的儀式刀。
用銀粉書寫儀式物件的尊名,點燃蠟燭,再用儀式刀割開手腕,讓鮮血沿著銀粉繪製的字跡流淌,構成具有神秘力量的完整迴路。
她跪在蠟燭前,虔誠地雙手合十,唸誦出尊名:
“遊歷萬界的吟遊詩人,見證歷史的豐碑,守衛過往的灰荊棘……”
“偉大的、侍奉命運的使徒,布萊斯殿下——命運虔誠的信徒和苦修士,在此請求您挽回破碎或汙濁之物,讓它重歸完好的過往。”
霎時間,風平地而起,在木屋之內流轉。
清風中彷彿裹挾著清晨潮溼的、清新的植物氣味,幸運恆定隱約看見燭火跳動幾下,熾熱的焰心深處,似乎睜開了一雙溫和的,血紅的眼眸。
‘——我應允。’
下一刻,燭火齊齊熄滅,地面上的銀粉與鮮血自燃,如同一條蜿蜒盤踞的火蛇,緩緩消失在空氣中。
而整間木屋已然煥然一新。
原本陳舊的桌椅變得鋥亮如新,散架的椅子也恢復完整,當然最重要的是,那張血跡斑斑的筆記殘頁也變得平整、潔白,恢復它在歷史中曾呈現的完好模樣。
幸運恆定湊近一看,只見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不要回頭!】
【不能去舊城區,那裡代表死亡。】
【一定要去舊城區,僅有的離開城鎮的大門,在舊城區盡頭。】
【遵守城鎮守則,但不要落入它的陷阱,徹底成為居民。】
【活下去。】
第220章 不能回頭的城鎮
城鎮的結構並不複雜, 沒過多久,苦修士們就沿著三條街道,陸陸續續地從各個方向聚集到廣場, 看到了城鎮守則。
幸運恆定拿出筆記殘頁分享,迷惑不解道:“真奇怪,寫筆記的人當時是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嗎?”
“為什麼上一句剛剛提示,進入舊城區會死亡;下一句又說,一定要去舊城區,那裡有唯一的大門?”
異能為【時之足】的同伴湊上來瞧了一會兒, 笑道:“或許,這是一個文字上的小把戲。”
“什麼意思?”
時之足指出:“筆記上寫的,是【舊城區代表死亡】, 未必是指【進入舊城區一定會死】,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而且, ”他指了指木牌,說道, “每一條規則, 都有特定的物件和生效情況,有的面對全體居民, 有的面對老人和未知身份, 有的面對外來者……”
“看似相悖的規則, 會面向不同的狀況生效。”
幸運恆定恍然大悟地點頭:“所以,筆記一開始提醒【不能進入舊城區】, 是不是指一般的外來者不能貿然進入,否則可能招致危險?當滿足特定的條件, 這條提醒就會作廢,我們需要遵守的規則就變成下一句【一定要進入舊城區】, 尋找離開的大門……”
“應該是這樣。”時之足點點頭。
他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摸索出各條規則的具體含義和條件,並正確利用規則,儘快離開城鎮。
除此之外,時之足還帶來了另一條線索。
他的異能正如其名,能感應並定位到自身在時間中留下的足跡,然後在必要的時刻,重新回到某一個足跡的時間點,做出不同的選擇。
——簡單來說,就是遊戲裡的讀檔功能。
依靠異能,時之足曾經無數次絕處逢生,但他在讀檔前受到的致命傷,仍然會在重置後的時間線留下痕跡,只能隨著時間推移,緩緩消退。
在一次又一次對死亡和時間的戲耍中,等致命的痕跡疊加到一定限度,他就會像一隻失去飛行能力的小飛蟲,徹底落入蛛網裡。
此刻,時之足的脖頸上,就留有一條醒目的紅色痕跡。
血紅的線條筆直,彷彿曾有一把鋒利無比的鍘刀砍過脖頸,產生一片平滑整齊的橫切面。
“很不幸,在我還沒得知城鎮守則的時候——我回頭了。”
說話時,時之足臉上仍然帶著輕鬆的笑意,似乎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在回頭的一瞬間,脖頸就會斷裂,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感受痛苦,只能感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靠近,貼在裸.露出氣管的脖子橫切面上。”
“好像有東西,在嘗試鑽進我的身體……亦或者,我的大腦。”
幸運恆定聽到這裡,不禁緊張起來,下意識追問:“然後呢?”
“然後——”
尾音拖長一會兒,時之足看著同伴緊張又迫切的神色,忍不住笑出聲:“然後,我就讀檔了啊!”
“更具體的體驗,要不要等我多試幾次,再告訴你測評結果?”
“……滾,別真把副本當遊戲啊!”
幸運恆定攥了攥拳頭,但怒火最終熄滅在首領伊阿宋平靜的目光下。
她默默退到一邊,在路過時之足的時候,趁機碾過他的腳趾,引得時之足臉上浮現出隱忍的痛意。
伊阿宋眸光閃了閃,沒有出聲斥責。
幸運和時之足是苦修士團裡最年輕的成員,在漫長而枯燥的修行中,這樣幼稚的打鬧,就是他們唯一的娛樂途徑。
因此,其餘苦修士都對兩人懷有一種近乎慈愛的包容。
伊阿宋說回正題:“大家還有什麼發現嗎?”
有人開口:“在最初甦醒的房間裡,我找到一張雙人合照。看照片裡的場景和人物著裝,應該是過去進入城鎮的外來者遺落的。”
“然後,在過來會合的路上……”
那人默了默,隨後聲音輕輕地被風吹起,恍若一聲嘆息:
“我在街道上的‘居民’之中,再次看到了照片裡出現過的臉龐。我試探過他,他已經完全沒有對外界的印象,而且發自內心地認為,他一直以來都是居民的一員。”
“在城鎮裡,他有了新的名字,新的家人,新的‘家’……”
“他真正地成為了,城鎮居民中的一員。”
【2,本城鎮居民熱情好客,極為歡迎外來者的入住,他們終有一日成為城鎮的一員。】
現在再看,這條規則猶如最惡毒的詛咒。
苦修士們陷入沉默。
接著,他們紛紛垂下眼眸,雙手合十,嫻熟地念誦《命運聖典》中的某一章節,幾道迥異的聲線整齊劃一,透出特殊的神聖意味:
“一切迷失在異鄉的遊人,願命運為他們指引歸鄉的前路。”
“一切徘徊的、迷惘的靈魂,願命運賜予他們真正的安眠。”
“命運即眾生的命運,眾生即命運的孩子。”
“願祂永遠庇護,祂可憐的孩子們……”
祈禱結束,空氣中如同霧靄一般沉甸甸的氛圍漸漸消散。
一位生命領域的異能者猶豫著說:“我發現……城鎮裡好像沒出現過,年齡在七十歲以上的老人。”
“根據守則,應該是他們都在舊城區?”
“不,其實我的意思是,老人們都是怎麼進入舊城區的?”
生命領域異能者性情靦腆,她的異能是【孢子進化】,整個人的軀體都由細密的孢子絲交織構成,而在她接觸過的土地、磚石、甚至生物體的表面,也抖落了密密麻麻的,肉眼不可見的孢子,隨時可以極速增殖,從土地裡長出一些全新的軀幹和肢體。
當所有人都被她的話語吸引注意,目光投向她的時候,她全身潔白的孢子都泛起淡淡的粉色,磕磕巴巴地提出疑問:“守則對‘老人’的定義是如何界定的?是六十歲、七十歲,還是八十歲?那些符合條件的老人們,是全部自願地離開家人朋友,獨自走進舊城區,還是被驅逐了?”
“還有,由於生命力的消逝,很多老人可能一夜之間生病,甚至死亡——像這樣卡在特定年齡之前、又意外失去行動力的老人,他們該怎麼獨自進舊城區呢?”
孢子進化是一位兩百多歲的老練玩家,雖然生性靦腆羞澀,時不時表現得慌亂一下,但分析規則的思路清晰有條理,讓同伴們不難理解她的意思。
伊阿宋總結道:“你的猜測是,可能會有專人負責,將一些無法獨立行走的老人送進舊城區?”
之前,他對第五條規則的補全是:【正常居民禁止進入舊城區。】
這條規則只針對大部分普通居民生效,對外來者等特殊人群無效。
那麼,是否可能還存在一種更獨特的身份,擔任著類似於“送葬”的職責,並且能在新、舊城區之間暫時穿梭呢?
“我、我是這麼想的!”
孢子進化用力點頭,首領的肯定給予她繼續說下去的勇氣:“另外,我還有一個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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