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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上面前一雙雙亮起來的眼睛時,他先前的疲憊又被沖淡了幾分。

他認得出這明光裡的意思,那是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渴求。

一個聲音也已響起在了人群之中:“劉將軍您說,咱們照您說的做!”

“好!”劉裕大讚了一聲,“陛下已在前來洛陽的路上,在她抵達前,咱們得先想辦法,把函谷關奪回來!”

……

陛下已在路上了。

洛陽的接連交鋒訊息,還沒那樣快南下,抵達王神愛的面前。

但在雖有水系縱橫,仍以平原居多的荊州,軍隊向前推進的速度並不算慢。

從南郡往洛陽方向的三段運輸任務下達後,這批隨駕出征的兵馬也少了諸多運糧的負累,能以更快的腳步向前行進。

卞範之覺得這三路競爭是個高招,一點也沒說錯。

荊州官員和朝廷裡的官員一樣,也是分派系的。

現在雖然還有相當一部分並不適應新的陛下,但在內部攀比時,依然不願意落到旁人的後頭,更怕落在最後的被抓住了把柄,一旦洛陽有失,便正好有了拿他們問罪的理由!

自南郡下船的半個多月後,王神愛就已停在了汝水之前。

軍容齊整,糧車在後方隨行,不見一點冬日行軍的慘淡。

若是按照先前桓玄劉裕送回的戰報,越過前方的河流,便是先前桓謙突遭羌人偷襲的地方。

八關仍在遠處,但前方天際已隱約被山巒勾勒出了一道輪廓,昭示著從南向北的分界將至眼前。

苻晏策馬停在了王神愛的身邊,“陛下讓人尋我?”

王神愛抬手,向著西北的方向指去,“關中,你比我要熟,所以我想請你來看一看,倘若,我想要派遣一路兵馬,順著羌人殺來此處的路打回去,能不能做到?”

“就從此地,攜帶軍糧出發。”

苻晏聽得到,“此地”兩個字,被王神愛念得格外重。

後方鋪設開的糧道,有序前行的軍隊,讓她有這個資格,問出這一句話!

第53章 “桓”

順著王神愛伸手指去的方向看,在那個方向,從此地到距離前線交戰的弘農,還有起碼四百里之遙,算上其中的山勢起伏,若要行軍前往,便是與中軍完全脫節。

苻晏也不曾料到,會從王神愛的口中說出這句話來。

但當“關中你比我要熟”這七個字傳入耳中的剎那,在苻晏大腦的片刻轟鳴間,她聽不見那些迴盪的質疑,也在頃刻間,便將自己率眾投誠時日尚短的話全部吞了回去。

“臣必須向陛下承認,這一條路,我沒走過。”她的唿吸重新迴歸平靜,鄭重地說道。

“所以呢?”

苻晏答道:“但寇可行此道,臣也可!”

這就是她的答案!以她的履歷,也確實能將身在關中的羌人說成是賊寇,更讓這句話裡,平白多出了一縷鏗然的殺氣。

“那就去吧。不過——”

王神愛權衡了一番麾下部將,“我只能分撥給你千人,算上你本部的兵馬,合計三千有餘。這三千人佔不了關中,要如何讓他們發揮出最大的效果,你自行評判決定。”

“還有,卞範之做你的參軍是我的決定,但那是因為你軍中缺人,並不代表你在審時度勢出兵的時候一定要聽他的想法。誰是將領誰是謀士,你自己清楚。”

“是!”苻晏應了聲,便匆匆調撥馬頭,向著後方行去。

在這一眾行軍的佇列中,三千轉道計程車卒只引起了片刻的側目,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應字王旗之下的那道身影依然沉穩地望向北面,壓住了眾多想要迫切知道洛陽局勢的疑惑。

像是有一個無聲的答案已蔓延在了眾人之中:倘若洛陽當真淪陷敵手,以這樣一支並未透支的軍隊,足以將它重新奪回來。

“你屁股底下著火了?”謝月鏡瞥了眼一旁的劉義明。

但先給她以回應的不是劉義明,而是檀道濟投來了一道疑惑的目光,彷彿大覺困惑,這位謝氏出身的姑娘居然這麼快就已混出了軍中風範。

劉義明連忙坐了個端正,“誰著火了,我就是羨慕,羨慕你懂嗎?我也想尋個歷練的機會。”

這一路上她雖然也沒閒著,但乾的大多是什麼查探路況,清點軍資,整肅軍容,帶隊守夜這樣的事情。

原本大家都是這樣被陛下按著打磨耐心,順便操練一番騎射技藝與武藝,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眼見苻晏來得更晚,卻已早一步得到了特殊的委任,劉義明立時就坐不住了。

就是讓她先往伊闕關方向趕去,為陛下開道也好啊。

她眼巴巴地朝著那個方向望去,就聽陛下轉頭下的第二條命令依然與她無關,而是讓檀憑之去見她。

作為被天幕點名的“倒黴蛋”,檀憑之在軍中的地位多少有點尷尬,尤其是因陛下專門將檀道濟接到了身邊親衛中栽培,更是讓他常覺窘迫。

但此刻抵達御前,檀憑之深吸了一口氣,又已恢復了鎮定。

王神愛道:“我分你三千兵馬,自此刻疾行,馳援洛陽,如遇洛陽百姓,即刻令人高唿,大應陛下將至,能否做到?”

檀憑之目光一凜:“能!”

“若遇交戰,見到劉德輿之前,你自行決斷,見到人後你聽他號令。”

“還有——”

檀憑之正要轉頭行動,忽聽王神愛又補充道:“將檀道濟帶上,那幾個小將也帶上。”

“不必將他們當做天幕之中的什麼厲害人物,就當是參與馳援的小卒,明白我的意思嗎?”

檀憑之低聲:“這會不會……”

不,就算只是這樣,已足夠讓劉義明驚喜萬分了。

可在這機會臨門,雀躍著想要即刻起行時,劉義明的臉上反而多了幾分冷靜。

這幾日間與士卒往來,她何其清楚地看到,自己先前混跡市井的經歷,讓她在來到陛下身邊後,對於軍中的常識仍多有缺漏。要變成一把足夠鋒利的尖刀,不是隻有一腔勇武便夠了的!

那麼,正好藉著這個機會,看到更多的東西。

她一揮馬鞭,跟上了檀憑之的腳步。

王神愛看著他們的背影,下達了對於中軍的指令,“走!”

前鋒已去,她也不能落後太多!

……

“你說什麼?”

崔浩一把自信使的手中接過了信函,匆匆看過了其上的內容。

那頭公孫蘭正收兵而回,望見了崔浩臉上異樣的神情,問道:“發生了何事?”

他臉上的神情並不好看。

接連數日之間,南面的大應兵馬正式打出了劉大將軍與楚侯的旗號,不斷向北方發起進攻。

明明對方的人數不足,軍備更是不足,但因那等悍然不懼的架勢,竟屢次給他們造成麻煩。

崔浩原本另有安排,試圖查詢到突破的契機,都被對面這樣的先手給打亂了陣腳。

細算起來,其實每一次的進攻都是對面的損失更大,可對於軍中的這些士卒來說,他們感覺到的又是另一種情況。強硬的一方,總是會讓人覺得更佔優勢的。

公孫蘭還不知道他帶出來的這些兵嗎!

他們恐怕都已在心中腹誹,上頭的將軍是不是偷偷處理掉了一些屍體,專騙不會算數的人呢。

要是大應那頭的損失真有那麼大,他們還會這麼兇悍地屢次發起進攻?

現在一看崔浩是這等表現,公孫蘭的臉色也就更不好看。

壞了,該不會陛下來信,讓他們即刻撤兵吧?

仗已打到了這個份上,此刻撤兵,不僅意味著對於永安的聲望全無損害,先前的努力也都白費了。

他一邊這麼想,一邊也問了出來。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崔浩沉聲答道:“陛下預備暫緩平城的登基典儀,先往洛陽方向來。”

“你說什麼?!”公孫蘭頓時發出了和崔浩一樣的疑問。

崔浩的目光有剎那的閃爍,但一時之間也分不出來,這到底是因他連日間被洛陽這頭的戰局困擾,還是另外的緣故。“信上就是這麼說的。”

“可這……”公孫蘭不明白拓跋圭的想法,“難道陛下是想在洛陽登基不成?”

他作為激進派,倒是不介意陛下這樣做,但朝堂上那些官員反對陛下在鄴城稱帝的時候,已將理由說得很明顯了。魏國只能暫時以平城為都城,否則便會與鮮卑部在草原上的後盾脫節,對於陛下來說有弊無利!

以拓跋圭的表現來看,他也已經認可了這一點,不該反悔才對。

“陛下說,他是因我們在第一封奏報中提到的洛陽設防,才改變的主意,擔心戰局有變,所以轉道調兵。從我們後面送去的戰報看,他的這個決定並沒有錯。所以——”

“陛下已至晉城。不過,他不打算親自南下,而是會在此處坐鎮,另派於慄磾將軍前來,不日便可抵達洛陽,請將軍速派人前往孟津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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