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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玄可不是昔日要與江東世家妥協的孫權啊。他自己手握兵權,也已經搶佔了先機,又有永安為他出謀劃策,此時從刺殺中緩過來後做出的第一個反應,是要儘快促成荊揚一體,瓦解境內的不安定因素。】

【在他養好了傷後,便再一次舉起了屠刀。】

【朝中的北方士族力量對此有所不安,但怎麼說呢,或許他們也對桓玄的一部分行徑樂見其成,因為他們向來動腦子只動一半。】

庾楷:“……”

這天幕怎麼還罵人呢!

雖然他也不得不承認,若是換了他在彼時的建康,也會支援桓玄此舉。

因為,桓玄的年紀,比起那些南方士族中玩弄權術的老手,還是太過稚嫩了。就算他手握兵權,要徹底讓南方士人閉上他們的嘴,也必定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役。

若是能讓桓玄和江東世家拼出個兩敗俱傷來,他們這些北方士人也正好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現在的偃旗息鼓,也僅僅是在等待時機罷了!

結果下一刻,庾楷就捱了一記“巴掌”,因為天幕說道:

【可惜,這些北方士族沒有想到,遠比桓玄還要年輕的永安乍聽起來是個激進派,實際上是個經營的老手。經歷了江東世家的刺殺,兩個人都受了傷,桓玄也願意多聽一聽永安的建議。】

【永安在病榻上完成了兩份計劃書。一份是給桓玄的,是預期三年的清掃揚州計劃。而另一份,則讓人秘密送交了姜定。】

【那同樣是一份為期三年的計劃,叫做革命軍海島全面發展計劃書。】

【姜定接到這份計劃書的時候就知道永安的意思了。】

【三年之後,原本被掐滅火種的天師道起義軍,不,應該說是改名後的革命軍,需要重新回到吳會之地。這裡就像是已經被桓玄犁過一遍的土地,但到底由誰成為這裡主人,還需要經歷一場真正的考驗。】

【起義的無序,面對正規軍的無力,在先前他們都已經見識到了。孫泰斷掉的那條臂膀註定不可能再長出來,只能讓其他的人儘可能地活下來。是繼續自作主張,還是遵照計劃書行事呢?已經不需要多說了。】

孫泰勐地一拍大腿,越看自己完好無缺的兩隻手越覺滿意,也不由目光殷切地望向了建康的方向。

算起來,孫恩抵達建康也有十幾日了,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可得早日給他帶來好訊息啊。

他們作為暫時落腳點的海島還是太小了些,應該不足以支撐那什麼三年發展計劃,必定是“天命所歸”的永安大帝還要將他們轉移去一片新家園。

他一邊絮叨,守在太極殿前的孫恩一邊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立刻將其歸罪於殿前的這些朝臣。

一個個塗脂抹粉面白如紙的,難怪大敵當前一個都派不上用場!

還得是他們這些永安的親信頂用。

雖然天幕此時似乎沒有從孫泰提到孫恩的意思,又將鏡頭轉回了建康城,讓孫恩大覺遺憾。

【與此同時,身在建康的永安大帝也沒有閒著。】

【北府軍因劉牢之的歸順駐紮在了建康城外,未來的劉大將軍就是在這個時候,被分撥到了永安的身邊。】

這句話裡,“劉牢之”和“劉大將軍”頭一次一起出現,足以讓人做出一個判斷——劉牢之,並不是那位劉大將軍。

也讓遠在吳郡的劉牢之長嘆了一口氣。

但他剛嘆完了氣,又覺得周圍眾人看他的眼神很不對勁,彷彿他幹了什麼很過分的事情。

“你們這是幹什麼?”

“……您還嘆什麼氣。天幕說的劉大將軍是從您麾下出去的,相當於是與您結有善緣。發現您不得重用,永安大帝還親自想辦法給您遞交書信,希望能將您策反。天幕也說了,您效忠的不是桓玄,而是永安。就算不是劉大將軍,您也是提得上名號的劉將軍了!”

那他嘆什麼氣?比他慘的人多了去了!

劉牢之:“……”

好像是他們說的這回事。當不成劉大將軍,當個劉將軍也不錯。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所謂的“駐紮在建康城下”“劉大將軍來到永安的身邊”,是不是有那麼一點眼熟?

【永安的傷勢未愈,仍舊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建康先後落入司馬道子以及桓玄的手中,雖然沒有真正經歷過戰事,但與戰亂之前,已是又往深淵滑落了一步。】

【桓玄向建康士族賭贏田產美玉,這些世家子弟名為收斂鋒芒、偃旗息鼓,實則根本無法忍受自己的財貨有缺,就這樣將他們的損失轉嫁到了再底下的百姓身上。】

天幕下的建康城,因頭頂的解說,已變成了一座不夜之城。

一顆顆頭顱湊在一起,向著天穹仰望,都聽到了這樣的一句話。

他們甚至沒有任何一點懷疑,覺得天幕在給他們製造恐慌,說出一句假話,因為,這就是這數十年上百年,甚至是更多的年頭裡,那些上流人物做出的舉動!

【律法在這個時代,等同於一紙空文,只有權力才是最根本的東西。庾楷庾將軍不會因為百姓的哭聲而難受,只會因為桓玄將豫州四郡和歷陽精兵全收了回來而暗暗磨刀。】

【而桓玄的眼光,同樣沒有往建康的下頭去看,對他來說更重要的,是向江東士族復仇,是按照永安的計劃,在三年內將揚州鞏固成他的根基。只有如此,他才有繼續往皇位邁進的機會,進而向北方宣戰。】

【只有永安,在藉助桓玄之手召回了謝道韞後,又在劉大將軍的保護下走訪完了建康的土地,將第三份計劃書在次年開春前完成。】

【經歷了三次死劫的永安大帝,比起之前已沉穩了數倍,也更清楚什麼才是這個時代的遊戲規則,唯獨有一點沒有變。】

【後世之人幾乎很少將永安大帝連名帶姓稱唿,因為大帝自己都不太喜歡這個姓氏,甚至在登基之後,為這個姓氏重新找了個來歷。】

【但這個名,卻好像天然適合這位定鼎亂世的君王。】

【或許最開始,這個名字是一種期許,希望天上的神明能夠鍾愛這個孩子,然而它也被永安大帝賦予了另外的一個內涵。在她一以貫之的行事裡,帶來的都是對這個時代推動向前的變革,也就成了——】

【神愛世人。】

“啪——”

王珣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目瞪口呆地看著天幕。

“大帝自己都不太喜歡這個姓氏”“她”“從神明鍾愛到神愛世人”,如同一道連貫的驚雷,就這樣從他的頭頂噼了下來。

他懷疑過任何一個人,甚至因為庾楷的話,懷疑過王神愛是永安的幫兇,唯獨沒有懷疑過一件事,那就是王神愛才是那個永安大帝!

從來就沒有這樣的先例,由女子登基稱帝,他又怎麼可能會懷疑於她!

然而天幕的這一句話,直接粉碎了他先前的所有猜測與僥倖的情緒,給出了一個猝不及防的答案。

神愛世人,神愛世人啊!

他的脖頸僵硬得嚇人,一寸一寸地從天幕挪回眼前,試圖向上首的王神愛看去,卻聽到了這電光石火之間,太極殿前除了此起彼伏的驚唿,還有另外的一個聲音鏗然而起。

他看到,不,應該說是所有在場之人都看到,在那“神愛世人”的解釋出口的剎那,王神愛一把抽出了手邊的佩劍,橫空一抹。

司馬德宗驚恐地用雙手按住了自己的脖頸,卻依然無法阻止奔湧而出的鮮血從咽喉勐竄出來。

頭頂的天幕還在發出新奇的動靜,地上近乎炫目的光彩與天穹相映,讓他置身於一片極樂光影之中。

但光影裡的一道寒光就這樣毫無停滯、毫無猶豫地割斷了他的脖子,讓他接連發出了幾聲不成音調的“呵呵”,就已倒在了地上。

朝臣的驚唿還因為震驚被吞在喉嚨裡。

只有天幕的聲音降臨在他瀕死的聽覺中。

【這是對永安大帝來說新的起步,神愛世人也不是一句口號。】

【後世時常用大發明家來稱唿永安大帝,因為就是在這三年間,她拿出了太多能讓百姓活命的創舉……】

賀娀忽然如夢初醒,從那短暫的愕然中回過了神來。

在起先她其實不知道王神愛的名字,只知道她是皇后殿下。可她聰慧過人,又怎麼會無法從眾人的表現裡看出這個答案。

從皇后到皇帝這一步需要走多久,她不知道,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先例,但她知道一件事——

或許別人還有退路,還能去想如果沒有永安大帝會是什麼結果,她沒有!

她若想要重臨草原,向拓跋圭復仇,她只有一條路。

鼻息間聞到的血色,讓她近乎本能地拔出了剛配備上的短弓。

一枚羽箭便從暗處“嗖”的一聲發出,貫穿了座中一人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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