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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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皇帝的親弟弟,受封琅琊王的司馬德文,就這樣如同他兄長一般捂住了喉嚨倒了下去。
【曲轅犁、運河復閘、筒車……都像是在最需要它們的年代應運而生,駐紮在了這片久經磨難的土地上。】
而此刻。
透過殿前的重重燈影,是一滴未凝的鮮血,從王神愛手持的長劍上滾落,跌墜在了這片土地上。
第29章 請他給朕一個答案
“嗒”。
鮮血無聲,而殺人有聲。
“嗒”。
又一滴血從劍上滾落了下來。
也讓一種難以宣之於口的驚恐,在一瞬間席捲了此地。
……
明明今日,在場諸位都是前來聽天幕所說,希望能夠繼續挽救晉朝而來的,甚至皇后殿下還為他們提供了更方便觀看的座位,怎麼就發展到了這樣的地步。
皇帝和琅琊王都被割破了喉嚨,鮮血很快從他們的身下沁出了一片。
燈火照亮了那片血腥的暗紅色,也照亮了它們緩緩向外擴散的輪廓,像是一片要朝著殿前眾人撲來的血海。
當海浪沉沉覆壓下來的時候,便有座中一人忽然像是被什麼力量推了起來,發出了一聲驚唿:“你殺了陛下!”
她怎麼敢!
有這一個聲音的帶頭,其餘像是被人按下暫停鍵的人,都驟然掙脫了束縛。
然而在他們來得及發聲之前,先有一個聲音從上首傳了出來。
王神愛眼尾一抬,朝著這史官問道:“那又如何呢?”
若非天幕已將話說到了這個地步,她只能走出這一步,她何至於非要在還未徹底適應這個時代的懵懂之中,就提劍殺了這個傻子皇帝!
她一度覺得,自己也只是芸芸眾生裡的普通一員,但在這個妖鬼橫行的世道里,若是非要有人來做這個肅清秩序的救世主,她也未嘗不能一試。
她垂眸又看了眼劍上的血色,目光又忽然刺向了遠處的人:“天幕說,我會是未來的永安大帝,以史官筆法,今日該當如何記載?”
史官面色一顫,一句話脫口而出:“皇帝……殺了皇帝。”
“好!這有什麼問題?”
皇帝殺了皇帝!
這是什麼很不正常的事情嗎?前者還是一個被天幕蓋章為明君的皇帝。
史官的年歲已高,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可你現在還是皇后!”
是被先帝定下的太子妃,因司馬德宗繼位而變成的皇后。皇后殺了皇帝,便是這天下最是悖逆的事情。
王神愛卻冷笑了一聲:“古之大禮,以天地君親師為序,上天屬意我不做這個皇后,而要做一位人君,我遵從天道指示,有何不可!”
“這天幕又何曾避諱於此事。”
聽聽天幕上說的好了。
【古有嫘祖教民育蠶,治絲繭以供衣服,“母儀天下”這四個字的分量,原本就並不只是這麼簡單。而到了永安這裡,民生困苦,貴胄無能,胡虜南侵,光靠著所謂的皇后之名,已無法實現她的宏願,那只能在一段求生與審視之後,做出一個石破天驚的決定。】
【她不要做東晉的皇后“王神愛”了。】
【再度回看最開始時候的局面——荒唐被殺的昏君,痴傻無能的接替者,禍國亂民的宗室,野心勃勃的世家……還有一個破碎又無奈的永安大帝。】
【她說自己要裂開了,可能並不只是在表達自己的無助。也是因為,另外的一個她,要從那個接受著琅琊王氏教育長成的自己裡跳出來。】
【從後人的眼光裡,已經很難確定永安大帝當時在想什麼。只能提供一種可能的猜測。】
【另外一個她在想,憑什麼從始皇帝確立了“皇帝”之名後,只出現過男性帝王,就連被太史公列入本紀的呂后也只是“後”,而不能成為皇帝。憑什麼她一個聰慧無雙,絕路中殺出一個生路的人,要擺出一副為司馬道子、為桓玄籌謀的樣子,還捱了這一劍,又憑什麼,還得為那個寒暑都不分的傻子支撐晉朝的門面。】
【世家沒有給她任何的支撐,反而在不斷地給她表演,什麼叫做每天的下限還可以更低一點。她又憑什麼還要因為親緣的束縛,繼續做這個皇后!】
【若她生而不凡,為何不能將秩序用鮮血打破,然後重新塑造呢?】
【每一個問題,都在先前的推動局勢階段中產生,也促成了在那兩個三年計劃提出後,一件對於晉朝而言極為特殊的事情——】
【傻子皇帝司馬德宗駕崩了。由他的親弟弟司馬德文繼承皇位。】
【永安的身份從皇后暫時變成了太后,因為相比於皇后,太后能做的事情其實還要更多一些。】
【桓玄說不定還覺得,這是永安在為先前那句“共犯”再往前走出一步呢?可實際上,她已將他視為“對手”了。】
【競爭皇位的對手。】
【……】
堂前眾人倒是很想在這個時候去看一眼太后李陵容是何想法。但她先前已因自己做不來事,將權力移交給了“皇后”,現在只怕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有當場暈過去,都已算是她的身體健壯。
他們只是終於在此刻恍然,為何先前天幕會說,已故的陳歸女有兩個兒子,還都當上了皇帝。原來是這樣啊。
因為前一個皇帝被自己的皇后殺了,和他的父親在某種意義上殊途同歸,而後一個皇帝,便被這位弒君的皇后推到了前臺,成為了一個更為合格的替代品。
他比傻子皇帝好就好在,他會跟桓玄嗆聲,但不會和利益統一的太后對著幹,甚至會支援太后的舉動。
天幕中勾勒出的那位永安大帝,彷彿就這樣又一次和殿前的這位皇后融為一體……
她面上不辨喜怒,只揮出了這最為重要的一劍!
可若讓王神愛自己說的話,她此刻緊繃的面色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天幕的過分腦補。倒也不必對她的那句“我要裂開”有這種多餘的解釋。
但也多謝天幕的存在,和它爭取出的關鍵時間……
“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好說?”王神愛朝著史官問道。
天幕這樣說了,皇帝也已經死了,若是再想要用皇后的名分來禁錮住她,便是一件絕無可能的事情。
要說,還是換一種說法吧。
“怎麼沒有話說!”史官還沒有開口,一個聲音彷彿強打起精神,從座位間揚起,“若如天幕所說,晉朝王祚未盡!”
天幕不是說了嗎?對照看來,現在還沒到王神愛將它取而代之的時候。
“王祚未盡?”王神愛饒有興致地重複了這最後四字,朝著說話之人看去。“王珣,你說出這話的時候,不覺得好笑嗎?”
王珣面色一厲,“如何好笑了!”
從王神愛口中蹦出的那聲“王珣”,已徹底打破了族叔和族侄之間的“和睦”關係,儼然是連最基本的一點體面都保持不住了。
也強行將他從先前那種試圖逃避的狀態裡抓了出來,提醒著他面對這個最殘酷的現實。
琅琊王氏遭到的滅族之禍,是成為永安大帝的王神愛朝著自己的族人舉起了屠刀,而不是她先前所說的,因為王氏處事圓滑,遭到了新君的猜忌。
這是一位完全背離了自己的家族,背叛了自己階層的皇帝!她也不在乎殺死自己的族人,殺死所謂的宗親。
誰能想到啊……
“晉朝王祚未盡,那麼這個王業,是落在已經死了的司馬德宗身上,還是同樣已經死了的司馬德文身上?”
王神愛一邊說,一邊朝著一旁的賀娀投去了一個讚許的眼神。
別人在震驚她的身份,她又何嘗想到,在她不打算計較賀娀母子的來歷過往後,居然能換回一個如此聰敏果決的手下!
在旁人都還未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就已反應過來,為何王神愛要抽劍殺死司馬德宗,還以最快的速度幫她解決了一個隱患,同時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這樣的部將,得之我幸啊!
王神愛提劍往前走了兩步,“死人必定是無法承載天命的,那麼換一個人選吧。出身宗室的人裡,能繼承皇位的也不多了。多虧有你王珣相助,先前殺死司馬道子和司馬元顯才會如此容易,更應該感謝你王氏的私兵,這兩人的家眷都已經被剿滅完了。算一算,在這建康城裡還能算得上是繼承人候選的——”
司馬尚之瞪大了眼睛,看到王神愛就這樣將劍指向了——
他!
“譙王,你怎麼說?”
司馬尚之:“……!”
他能怎麼說?他先前一派毫無所謂的樣子,完全是因為上頭有皇帝皇后頂著,便是真到了改朝換代之時,若要顯示對前朝的仁德,像是他這種還算有本事但沒幹什麼大事的宗室,最有活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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