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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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桓修來說,就真是鬱悶到家了。】
【合擊的援兵沒了,這還能因為山高水遠安慰一下自己。現在副將也沒了算怎麼回事?!】
【不僅如此,劉裕早在得到檀道濟報信後的第一時間,就已在永安的下令中,親率一隊精兵夜襲桓修。這一戰毫無留手,剛剛從洛陽回來的精兵也正值士氣大盛,就這樣直接將主帥給俘虜了。】
【戰報傳到建康,告知桓玄,哎多不好意思啊,右將軍清理暴民,不小心冒犯了班師大軍,只能先將他俘虜了。如果桓大將軍自認自己不想兩方開戰的話,煩請往江州武昌一行,咱們坐下來好好談談目前的情況。】
【說實話,永安的態度表現得很明顯了,她是不希望在這個時候和桓玄交手的。邊上的蜀中剛剛發生了叛亂,獨立了出去,前線洛陽還隨時有可能遭到姚興的反撲,北方的拓跋圭簡直像是個天選之子,現在暴打燕國餘孽和打小孩一樣的,她自己暗中栽培的起義軍也還沒成型,不到掀起真正變革的時候。在這種時候和桓玄打起來,不僅是在自損實力而已,也會讓那些蟄伏的世家宗族漁翁得利,到時候再想處理,就沒那麼容易了。】
【也幸好,桓玄在大事上優柔寡斷,促成了這次和談。】
【不過如果細究起來的話,這個和談的場面其實相當搞笑。永安表示我不帶兵你也不帶兵,咱們就尋個地方,用文化人的方式解決問題。這個時代什麼是文人宴客的頂配呢?看永安她祖父那一幫永和名士就知道了!曲水流觴宴嘛。】
【永安大帝有樣學樣,也給桓玄搞了一個。】
【桓玄到場之後人都要無語了。既是宴會肯定得有人的,來的都是誰呢?苻宏的親姐姐苻晏,被從江州官舍請過來了。洛陽之戰被俘虜的姚緒,被解開了枷鎖邀請入座。剛被俘虜的桓修,也被允許換了身衣服,一臉委屈地坐在那兒了。劉大將軍也換下了戎裝,穿了身不倫不類的長衫坐那兒了。】
【永安理直氣壯:我這叫做漢胡一堂,文武兼備,豪門寒門同席。】
【後面有人談起這場曲水流觴宴,總是說這正是永安後來執政理念的縮影,不論敵我不論漢胡不分性別,只要能為她所用,於民生有益,都能混到一方席位。但對於當時的桓玄來說呢?】
【桓玄:……下馬威,這絕對是下馬威!】
【他估計是食不知味地渡過了這次宴會。因為正是當著這樣多人的面,永安說出了那句極為出名的話——】
【你有君王之心,但無君王之姿啊。】
【所以我不想再輔佐於你,也不想再捱上那一劍,有什麼錯嗎?】
【桓玄據理力爭,若無她的誆騙,若不是她有太后的名位,今日局勢也未必會發展成這樣,憑什麼做出這樣的判斷。何況,今日在皇位上的司馬德文也不見得會和先前的傻子皇帝一樣聽話。當年的司馬曜能將權力從世家手中搶回去,那麼司馬德文呢?一旦他找到了機會,先一步解決的一定是這位太后,還不如他們二人聯手,徹底改變當下的局面。】
【永安的回復是,那我們來打一個賭吧。】
【我為你謀求一個更高的位置,比如說——楚王,我也不用太后的身份來號令你,讓在場眾人做個見證,誰會成為真正的勝利者。】
【但在分出勝負之前,我要你與我聯手,合力阻截北方,查詢機會壓制拓跋圭崛起的勢頭,防止這個敵人成長到難以解決的地步!】
【這個賭約,他應,還是不應!】
天幕之上的那個桓玄沒有經歷過這等不講道理的劇透,也自恃還擁有軍心民心,就這樣答應了永安的賭約。
而天幕之下的桓玄,卻只剩了渾身無力。
但還不等他再有感慨,忽聽王神愛朝著他問道:“你先前北伐的準備做得如何了?”
桓玄愣了一愣。
“我說——我給你的那個提議,讓你用北伐為名,向朝廷索要錢糧。那四十萬石米糧和一萬三千石食鹽的條件我沒接受,只讓謝內史將一部分送到了你面前,要求換回士卒。”
這批軍資,是在王神愛稱帝前就已送到荊州的。
那桓玄呢?他總不至於只打出了無辜的招牌,當場就把軍糧吞了吧。做戲做全套的道理,他總該明白的。
“你作勢北上洛陽的準備,做了多少?”
桓玄下意識地開口:“……我已讓一路人馬,往伊闕關方向探路去了。”
洛陽以南的要衝,洛陽八關之一,伊闕關!
第46章 願為陛下開道
作為洛陽通向南部諸州的要衝,伊闕關本為兵家必爭之地。
但洛陽多年荒廢,又與各方接鄰,隨時都有可能遭到進攻,與其費心把守這雞肋之地,還不如將它捨棄。
於是,就連伊闕關也已有多時不曾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桓玄提到伊闕關的時候,在場眾人還有片刻的恍惚,才反應過來它在何處。
“當時臣一邊防備,一邊也覺陛下所言大有道理……”
桓玄有片刻的語塞,總覺得這話說出來大不對勁,但既已開口,又被周圍之人注視著,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正如陛下所言,當時我與其在意您的身份,操心天幕影響下您與晉朝皇室之間的爭鬥,還不如另闢蹊徑,自立門戶。”
所以這一隊人馬,準確地說,不是在謝道韞前來和談後才派出去的,是在他進攻謝琰得手後,就已從麾下分撥了出去。既要自立門戶,當然得早些出發搶佔先機。
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已近洛陽了。
王神愛追問道:“領軍之人是誰,帶了多少人手?”
桓玄答道:“統兵的是臣堂兄桓謙,他素來為人方正沉穩,卓有才幹雅量,在眾多桓氏子弟中也算出色。此次探查前路,臣給了他千餘兵卒隨行……”
他小心地觀望了一番王神愛的臉色:“此舉不妥?”
他都沒敢說,先前被建康那邊屢次傳來的驚人訊息所擾,他差點忘了自己還派出去過這一路人了。要不是王神愛忽然發問,他還真想不起來。
王神愛沉吟須臾,答道:“算不上妥與不妥,若是奔著先前的目的,這決定不算錯,只是現在……或許派不上大用處。”
這位先前備受天幕誇讚的永安陛下不見喜色,反而愈顯面沉如水。
她轉頭問道:“諸位覺得,蜀中現在是何情況?”
賀娀接道:“陛下先前希望在桓將軍調離荊州後,蜀中的晉朝殘部能與宗室聯手圖謀荊州,進而被一網打盡,但若天幕所言,蜀中氐人兵馬是這等想法,恐怕益州易主……會比天幕的進度更快!”
“不錯,”王神愛認可這個判斷,“就算還沒發生天幕所說的事情,毛璩也還未被下屬所害,兩方也一定會爭鬥起來,相比於後來者,還是蜀中本地勢力更為根深蒂固,取勝的應當也是他們。”
“他們非但不可能在剷除了毛璩後投向我們,反而很有可能變成一路禍患。”
“再看北方——”
她語氣淡淡,聽不出多少喜怒,“天幕提到了朕的執政方略,要的是漢胡融合,人才齊聚,但這句話說出來,最多也就是讓原本搖擺不定的人有可能投向於我,而不會讓有心一爭的人就此罷手!”
“他們若要逐鹿天下,取代苻堅成為北方的霸主,甚至再進一步成為天下共主,就一定要先解決掉這個最大的敵人。”
解決掉她!
四面環視,皆是敵人,這便是應朝的處境。
“若我是姚興,若我是拓跋圭,若我是僥倖提前達成天幕所說種種的譙縱,我一定要想辦法與人聯手,給“永安”製造麻煩。如今各方邊境模煳,在守住地理要衝與都城之餘,轄境往外擴充套件多少,都是虛報,尋常的攻城略地未必能造成多大的影響,只有直擊要害,方有破局的可能。”
“楚侯,這個要害,會是哪裡?”
再度被點名的桓玄心頭一顫,只好恭敬回道:“若是不知道陛下對宗族是這等態度,或許會是琅琊,但結合天幕所說與臣所見——”
再加上王神愛先前的那個問題,已沒有第二個答案了。
“洛陽!”
最有可能的,就是洛陽。
可是,應朝繼承的是晉朝基業,保持著以荊州-揚州為核心的疆域與駐兵防線,以長江作為當下最具效力的天險屏障,和洛陽完全是脫節的。
若是拓跋圭與姚興真有明主之才,願意儘快聯手,他們要取洛陽遠比王神愛容易太多。
就連桓玄在問出下一句話的時候,語氣裡也多出了幾分不確定:“您要馳援洛陽?”
若要保住天幕所說永安大帝的名望,馳援洛陽是必然。可這也等同於是在用自己的短處去碰對方的長處啊……
這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就算陛下選擇暫時避開鋒芒,捨棄洛陽,他們這些朝臣也不會有任何一點異議,畢竟,國祚初立,還是以這種方式建立起來,走出的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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