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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出營帳, 李傕就看到凌亂的火光到處移動,士兵們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往各個方向亂竄,吵吵嚷嚷。

“發生了什麼事,誰點的火?”美夢被打斷,李傕心中憋著一股火,一把抓住旁邊計程車兵,“跑什麼!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鬧什麼!”

那士兵急於逃跑,被人拎雞仔一樣拎住,正想破口大罵,結果抬頭一看,發現是李傕,當即擠了個勉強的笑臉:“將軍,鬧鬼了!密林裡有鬼影,來回漂浮,死了好幾個人。大家都怕得慌,說是雒陽城死掉的那批過來索命了……這不,一個個逃得飛快。”

“鬼?”李傕惡狠狠地擰眉,揪緊了士兵的衣領, “胡言亂語。若真有索命的鬼物,董太師和我們早就死了一萬遍, 哪還能等到這時候?”

“是真的,將軍!不信你去林子的西邊瞧一瞧,那藍色的鬼火還在樹上蕩悠,一晃一晃的,可嚇人了。”士兵彷彿回憶起什麼可怖的畫面,渾身一抖,顯然極為畏懼。

士兵希望李傕能相信他的話,早點放他逃命,或者乾脆自己去林中核實,不要一直逮著他,耽誤彼此逃命的時間。

哪知李傕此人頗有幾分左性,不但對他的話嗤之以鼻,還非要和他拗到底:“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鬼影長著什麼模樣。站好,給我帶路。”

一聽要李傕的話,士兵驀地睜大眼,當即兩眼一翻,原地撅了過去。

李傕只覺得莫名其妙,再看亂七八糟,四散逃命計程車兵,當場氣不打一處來。

“監軍呢?監軍死哪去了!”

一片混亂之中,無人回答他的這個問題。

李傕站在營帳前,朝著亂跑計程車兵大吼:

“不要中了敵人的奸計!這一定是敵人擾亂我軍軍心的戲碼。這世上哪有什麼索命的鬼物,都不過是裝神弄鬼。”

儘管還未親眼得見士兵口中的“鬼影”,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李傕第一反應就是敵人耍的花招——就算不是敵人的計策,只是意外,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也必須“是”。

“不要自亂陣腳,通通停下!”

因為常年習武,李傕中氣十足,這幾句吼聲傳到了十丈以外。只是絕大多數人在遇見超脫自己想象的奇森*晚*整*理詭之物時,都會理智斷層,陷入無法思考的困境。

即便李傕說的話再有道理,再接近現實,身陷恐懼計程車兵們也聽不進他的喝止,自顧著依循本能逃跑。

李傕吼了半天,發現沒一個人聽他的話,頓時氣得夠嗆。

他轉道去隔壁營帳尋找裨將、監軍等人,卻發現隔壁幾個營帳全都空空如也,全無聲息。

“真是孬種。”

李傕罵了幾句髒話,又怕混亂中發生譁變,趕緊帶上乾糧和水囊,小跑著來到拴馬的地方,打算一個人騎馬逃跑。

來到馬匹所在之處,李傕只找到一地的木樁,半匹馬都沒看到,氣得他咒罵連連。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士兵口中的“鬼影”。

數十團藍色的火光憑空漂浮,星星點點,在空中游蕩。其中摻雜著一星半點紅色與青色的火光,像是這些鬼火的領頭人,帶著他們緩緩漂移。

李傕整張臉都綠了。

鬼火他也曾見過,《楚辭》中就有關於鬼火的記載,“鬼火兮熒熒”。但是他曾經見到的鬼火,都是鄉村田間或是墳塋間偶爾透出的少許青色,遠沒有眼前這般繁多,更別提如此大範圍地移動。

若說以往偶爾見到的鬼火像是呆木的小鬼,造不成多大傷害,那麼眼前這一堆鬼火就像是鬼影軍團,在林間移動、巡查,四處索敵,也難怪士兵們會恐慌成這樣。

如此奇詭、可怕的景象,誰不想跑?

李傕頭皮發麻,轉頭就跑。

就在他側過身的一瞬間,一支冷箭從後背襲來,精準地刺破他的脖頸。

“扼——”

李傕捂著脖頸倒下,眼中猶帶著驚懼與不可思議。

一支精兵從茂密的灌木叢中走出,每一個人手中都舉著一隻木棍,木棍上面豎著一條細細的鋼絲。鋼絲的最頂端纏著一塊白布,裡面似乎包著什麼,正安靜地燃燒著,綻放著幽魅的火團。

這些火團……正是他見到的那些鬼火!

李傕瞪大眼,不甘心地瞪著這一切,逐漸斷了意識。

“真別說,不光是李傕的部曲,我現在看著這些火苗,都覺得有些瘮人。”

“世子說了,這是'磷火',並非鬼物,往日在墳塋間見到的幽火也大抵如此。”

“快別提了。不管這是磷火還是鬼物,趕緊把它滅了吧,也好進行下一步。”

“如今李傕的軍隊已經成了一盤散沙,餘下的都是遊兵散勇。潁川的軍隊和陽夏的軍隊應該已經到了,咱們三面包抄,趁著他們還未緩過神,將他們捉住,一個都別放過。”

“看,訊號來了,趕緊衝。”

經過一番小小的設計,陳國避免了正面衝突,毫無損傷地拿下了李傕的軍隊。

因為事情發生在深夜,地點又是在不見人煙的密林,除了雙方,沒人知道這件事。

劉昀按下這個訊息,讓士兵們穿上李傕軍隊的甲衣,假裝李傕的部曲,在陽夏發起戰役。

站在牆頭的守城將領知道下方攻城者的身份,一邊抽著嘴角,一邊假裝不敵,悄悄給劉昀開了城門,裝成被攻破的樣子。

劉昀勢如破竹,連“取”五城,幾乎將整個陳國佔領。

陳國民眾不知自家世子和參軍的鄉人們這是在表演什麼,紛紛上街觀看。

眼見湊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陳國國相劉艾當即派人解釋,告訴他們這叫“軍事演習”,不會影響到大家的日常生活。

陳國民眾以前就被科普過“軍事演習”的概念,知道這大約就是練兵的意思,紛紛表示理解。

民眾這邊消停了,卻不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演習,而是為了迷惑敵人而演的一場大戲。

陳國被李傕連破五城的訊息不脛而走。

藏在陳國附近的探子連忙向劉繇和張超匯報這個“好訊息”。少數探子混進了陳國內城,他們在城中觀察了好幾天,清楚地知道這些攻城的人根本不是李傕的軍隊,而是陳國的自己人。

這些藏在內城的探子心中焦急,知道此事有詐,恐生變故,竭盡全力地往外傳遞訊息。

他們剛開始行動,就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被劉昀的人抓了,沒一個倖免。

探子們這才知道,原來這不僅是迷惑劉繇、張超等人的伎倆,更是一石二鳥,將他們一網打盡的計策。

探子們與俘虜一起,被抓到“養石場”勞改。

遠在九江郡的劉繇與張超,在一個寒風凜冽的午後,得到了陳國被連破五城的訊息。

“好!李稚然果然未負所望。”

張超拍案稱快,彷彿幾日前質疑李傕才能的另有其人。

張紘雖然覺得李傕攻破陳國一事過於順利,有些怪異,但他沒有多想,只捋了捋長鬚,徐徐點頭。

劉繇面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幾乎可以談得上是喜形於色。

“陳國被攻佔,謝源、徐榮必定自亂陣腳。只要他們一亂,我們便有機可乘。”

張超點頭,持續了數天的憂慮終於煙消雲散。

眾人把酒共飲,舉杯慶祝。

酒過三巡,傳訊兵再次登門,急衝衝地掀開門簾:

“急報——”

劉繇放下酒杯,正襟危坐。

“報。”

“稟報使君,彭城國謝源寄來一封信件,東海郡徐榮寄來一封信件。”

張超與張紘面面相覷。

徐榮和謝源都是陳國派來奪取徐州的大將。他們起初只佔了彭城國和下邳國,在呂布棄城逃跑之後,又讓徐榮引兵東進,佔領了呂布丟下的東海郡。

這兩個人都是陳國的大將,如果有事找他們,寄一封信即可,怎麼會同時寄兩封信過來?

劉繇三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出現同一個猜測,頓時心跳加速。

為首的劉繇當即起身,向前疾走兩步:

“快把信呈上來!”

傳訊兵呈上兩封信件,劉繇迫不及待地拆開徐榮寄的那封,速速掃完之後,又拆開謝源寄的那封。

張超等得焦急,見劉繇看完信,連忙詢問:“劉使君,如何?”

劉繇親自將信件遞給張超,昂首大笑:“天助我也。”

張超以最快的速度看完兩封信,同樣露出笑意。

謝源那封信自不必多說,他是陳王的姻親,在信中明確地表達了求援的意願。

“謝源拿出整個東海郡,以東海郡為餌,作為我們馳援陳國的報酬。”

張超發出一聲輕嗤,舉起另一封信,

“而徐榮,眼見著陳國大樹將傾,早已起了跳槽之意。他既然入主東海郡,成為東海郡實際上的佔有者,又怎麼會吐出吃到嘴的肥肉,允許謝源用東海郡當籌碼,換取陳國的支援?還不如舉郡投效,以東海郡為投名狀,依附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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