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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出人意料的是,兩年不到的時間,陳國竟先後解決了張超與劉繇,拿下了幾乎整個徐州,與南部屬於揚州的兩個郡城。

知道這一訊息,曹操如何能睡得著,當即派人急召謀士團,開啟深夜會議。森*晚*整*理

第71章

程昱正在榻上安睡, 收到曹操的密召,他略一思索,便已猜到曹操半夜尋他的用意。

他在心中無聲輕嘆, 這份嘆息, 在看完曹操遞給他的情報後,在瞬間達到了頂峰。

早在對抗陳國佔領下邳和彭城的時候,他就對曹操發過示警——“稚虎尚可一敵,勐虎豈可敵乎”, 建議曹操提早除掉陳國,以免幼虎壯大。

只可惜,當時另一個“勐獅”袁紹的勢力過於龐大,曹操與另外幾個謀士都認為袁紹的威脅是更緊迫, 更具有危險性的,因此他們優先處理袁紹這方的勢力, 並沒有對陳國下手。

彼時程昱也認同袁紹威脅論,想著不如先遏制袁紹的勢力,等騰出手,再去對付陳國。

然而程昱千算萬算,終究算漏了一點——

陳國的真正實力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強大。

戰場瞬息萬變,一方資訊滯後,就已然足以致命,更何況對方還手握史書與情報網,對他們這邊的人物、戰局與牽制都瞭如指掌?

袁紹本就對曹操生出怨憎不滿之心,再加上手下“臥底”謀士時不時的“提醒”,他與曹操的爭鋒越來越激烈,幾乎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等曹操等人意識到不對,袁紹那邊早已殺紅了眼, 根本不接受曹操的讓步與和談。

曹操認為自己也算是瞭解袁紹的性格。正是因為了解,他在制定戰略計劃時,哪怕要遏制袁紹,也多半在袁紹的底線內行動,凡事為自己留一線,鮮少做出徹底無法挽回的事。

可袁紹自從打敗了公孫瓚,這兩年來愈加自矜,幾乎到了不容旁人違逆的程度。

曹操察覺到袁紹行事風格的激進,暗道“時隨事變”,他千算萬算,因為走錯了一小步,竟陷入舉步維艱的境地。

他將自己的憂慮說給程昱等人聽。張範率先道:

“主公與袁紹有舊交,渤海一戰,尚不到你死我活、不得轉圜的境地。如今雙方鏖戰已久,互有損傷,而南邊崛起,幷州、西涼虎視眈眈,不若往袁紹那去信一封,雙方各退一步,以免彼此元氣大傷,白讓旁人撿了便宜。”

曹操原本也是這麼想,可如今,袁紹那邊的不依不饒讓他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怕只怕,袁紹被怒氣衝昏了頭,只當我挑釁在先,現在又怕了他,不願輕了。”

毛玠道:“袁紹那邊應當是出了什麼變故,或者另有原因,讓他將全數兵力都壓在青州……”

曹操不易覺察地皺眉,煩躁的神態只持續了一瞬:“若袁紹不願和談,我當如何?”

一直緘默不言的程昱忽然開口:“主公,我有一計。”

程昱低聲說完計策,除了曹操,另外幾個謀士皆變了神色。

曹操沒有立即對程昱的計謀做出評價,他將所有人的神態收入眼底,緩緩開口:“此事再議,至於陳國……”

他停了停,長滿薄繭的手指落在陳舊的堪輿圖上。

“他們,應當比我更急才是。”

粗糲的指腹,正落在荊、益這一塊地界。

這封記載陳國“豐功偉績”的密信乃是劉表所寫,若是劉表不急,又豈會親自寫了這麼一封信,讓人快馬加鞭地送給他?

曹操確實忌憚陳國,但依照地理方位,盤踞在冀州、幽州的袁紹才是他的頭號大敵。對於陳國的強勢崛起,他可以姑且當作看不到,一心與袁紹掰扯,被陳國悄悄圍了邊境的劉表卻是萬萬不能的。

……

如曹操所料,近日的劉表頗有些食不下咽、寢食難安。

前兩年,當劉表收到“李傕攻破陳國”的訊息時,他既欣喜,又因為唇亡齒寒的哀慼,為東漢宗室的沒落傷感,替陳國一家設了少牢之祀。

誰能想到,“陳國被迫、一家亡命”的訊息是假,李傕、劉繇等人先後中計是真。短短兩年的時間,陳國一脈的勢力不僅暗中發展,默默詐屍,還悄無聲息地拿下了幾乎整個的徐州與小半個揚州?

這還要多虧了揚州有劉表留下的暗線,這才能及時察覺陳國的“暗度陳倉”。等他在有心之下,派人去附近另外幾個州郡一打聽,得到的訊息將劉表嚇得好幾個夜晚都睡不著。

豫州、兗州,這兩個大州的刺史、太守竟然都是陳國派系;看似散亂的徐州,其實早已被陳國部將治理得井井有條,還透過“立威”、“發糧”等事收攏了民心;就連局勢最亂,最難搞定的揚州,目前為止也沒有出現大的動亂,甚至陳王世子劉昀還幾次開倉救濟州民,助他們度過旱澇之災。

小小一個陳國,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鋪下這麼一張網,又哪來這麼多的糧食?

養本土、養軍隊、發動戰爭、救濟新地盤上的災民……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個不需要大量的糧食?

這幾年天時不佳,戰亂頻繁,哪怕陳國糧產極高,要在短時間內拿出這麼多糧,也至少得囤上十多年。

十多年前……陳王世子才幾歲啊,那時候靈帝還活著,大漢還未徹底崩盤,他能有這麼深的遠見?

劉表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將這一切都歸結於陳王的謀算。

可即便佈下這麼一盤大棋的不是陳王世子,而是陳王,這一樁樁一件件,還是讓劉表駭然不已。

這份駭然,在得知孫策前往揚州,與陳王世子達成某種不知名約定後,徹底飆到了頂峰。

劉表當即感到頭暈目眩,連忙狠掐自己的人中。

半晌,他緩過神,讓人準備筆墨。

他一口氣寫了好幾封信,一封寄給曹操,一封寄給袁紹,最後一封寄給吳郡太守許貢。

曹操的那一封信,很快就送到正主手中,這也是曹操半夜難眠,連夜召集謀士的因由。

而送給袁紹和許貢的另外兩封信,都沒能送到當事人的手中,在中途就被某些人截下。

荀諶看完手中的縑帛,面不改色地丟到火盆中,看著布料一點點被火苗吞噬。

而前往吳郡的荊州護衛,為了避免被陳國察覺,特地從廬江南部的豫章走。

豫章亦是山越聚集之地,這幾名荊州護衛走得格外謹慎,鮮少上山,卻還是被山越的部族敲了悶棍。

這些山越不識字,卻知道縑帛的珍貴。在發現密信後,他們當即連人帶信地扛上山,將對方獻給己方的新首領。

已混成山越大頭目,統領好幾座大山的劉巍百無聊賴地坐在自制的椅子上,看著帶來的匠工教越民識字,製造工具。

當聽到山越的匯報,劉巍起初還以為是他們又賊性不改,胡亂作案,抓了無辜的人上山。但往縑帛上隨意一瞥,劉巍當即坐直了身子,瞪著眼將縑帛上的字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哼,荊州刺史劉表,吳郡太守許貢……”

劉巍讓人將縑帛焚燬,重新靠回椅背。

“等拿下丹陽,安穩地渡過這個冬季,就到了拿'吳郡'與'荊州'開刀的時候。”

……

益州。

兩年前,劉焉的三個兒子因為彼此相鬥,造成二死一病重的局面。

益州豪族將已故劉璋的長子——劉循推上“益州王”之位,讓他成為第一個“僭越”的宗室。

哪怕沒有稱帝,只是稱王,卻也已犯了禁忌。

只是益州路遙,山地隔絕,這才未引起過多的關注與責罵。

對於這個結果,支援劉誕這一方的勢力很不滿意。

若劉循是個明主,他們這一群人也不是不能順應局勢,另投到劉循帳下。可問題是劉循只是個奶娃娃,不過是另外兩派推出來的傀儡,根本沒有自我抉擇的能力。

他們若投效劉循,等同於將自己的生死交給另外兩派,到時候別說什麼前途、仕途,怕是性命也難保全。

這一群走投無路的人當中,有一個郡吏名為張松。他假借訪親之名,悄悄出了益州,到荊州拜訪劉表。等回來後,張松不動聲色地向好友法正傳信,為對方描繪出路。

“二公子(劉誕)命不久矣,與其讓州郡落入那群唯利是圖的小人手中,'挾稚子以令不臣',倒不如在外面另擇明主,引他入主益州。”

法正斟酒的動作一頓,深深地望了張松一眼:“如此想來,子喬必是已經擇好人選了?”

張松從懷中取出一枚印信,放在案上。

“劉景升有大才,荊州治內百獸率舞,實乃明主也。”

法正對劉表的名聲略有耳聞,也知曉劉表的“八俊”之名。可他終究對劉表的霸主之能深感懷疑,因此只是舉起酒杯,蓋過未出的話語。

“是否明主,一見便知。”

一個月後,法正終於找到機會,與張松一同離開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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