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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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漢中進入南郡,還未來得及南下,踏入劉表的治所,就被潛伏在襄陽的郭汜軍敲了悶棍,擄去京兆。
張松與法正滿頭都是問號。
郭汜的軍隊為什麼會蹲在襄陽,抓他們兩個小人物又是為了做什麼?
張松與法正心知此事有異。他們前往荊州的訊息只有劉表知道,對益州那邊瞞得極緊。
若非益州的那群人看穿了他們的謀算……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劉表這邊洩了密。
然而他們欲獻益州於劉表,劉表為什麼要洩密,讓郭汜將他們兩個抓走?
法正面色極沉,用益州方言與張松密談。
“兩個可能。”
一縷陽光從木廂的縫隙穿入,落在法正的眉眼間,平添了一分抹不開、化不去的戾氣。
“第一,劉表不相信我們二人,認為此事有詐,所以借刀殺人,讓郭汜將我們帶走。”
“第二,劉表本人並不知情,但其身邊人事洩,勾結了郭汜軍,阻止劉表得到益州……”
法正冷冷一笑,眉眼間俱是譏嘲。
“不管是哪一個原因,劉表此人都不堪大用。”
前者蠢毒,後者過於輕忽,缺少防備,輕易就被旁人設計。
這樣的主公,要之何用?
張松默然,無聲地嘆了口氣,算是認同了法正的說法。
……
同一時間,劉昀這邊迎來了一位貴客。
這位貴客,姓劉名備。
當聽說劉備帶著一隊群眾,在揚州治所門口遞上了拜帖,正在喝茶的劉昀險些被一口浮沫嗆到。
有幾分意外,但又沒那麼意外。
劉備起家遲,在得到益州之前,曾經投奔過好多位諸侯。像曹操、袁紹、劉表、呂布、孫權……這些人他都跟過,快五十歲了才成功謀得荊州。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史書上劉備放棄袁紹、曹操,改投劉表的節點了。
如今陳國日漸壯大,正好貫穿了劉備南下的線路。劉備要去荊州,勢必會經過劉昀掌控的地界。而以劉備的眼光與政治敏銳性,劉昀領地內的某些東西,足以打動劉備,讓他在劉表和陳國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陳國。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劉備乃是人中之龍,他真的能將這樣的英雄留一輩子嗎?
想到歷史上曹操陣營關於“該不該放生劉備”的討論,劉昀將自己目前建立的科技樹全部清點了一番,在心中做出決議。
不怕刀子太過鋒利,就怕刀子不夠鋒利。
他既然敢與孫堅父子結盟,自然也不會將劉備這樣的英雄拒之門外。哪怕有一天曹操也帶著自己的勢力登門,他同樣敢收。
更何況,如今孫策留在揚州,與謝黎、劉巍一同南征。別看孫策少年意氣,但歷史上孫策能白手起家佔領江東,果斷以殺鎮惡,快速穩定局勢。他的城府與手段,比起曹操、劉備和孫權,怕是不遑多讓。
即便他透過孫馨之口,用實力的一角震懾孫策,但友誼與人性都經不起考驗,劉備的到來,正好能讓他順利地完成第二重準備。
若讓孫策與劉備相互牽制……
念頭轉過,劉昀心中已呈現一個完整的計劃。
第72章
新歷三年(公元200年)春, 南陽太守孫堅向江夏郡發起攻城戰。
荊州刺史劉表在南郡等候許久,始終等不到任何一方回信,心中焦躁不已。
袁紹、曹操不願摻和南邊這一趟渾水也就罷了,怎麼連吳郡太守許貢都杳無音信?
許貢所在的吳郡就在廣陵郡的南端, 與廬江郡、九江郡只隔了一個丹陽郡的距離。若陳國繼續擴張,吳郡就如浩海中的一片孤舟,不可能倖免於難。
許貢但凡有些真知灼見,也該與他聯手,共抗陳國,怎麼能像沒事人一樣,始終不予回信?
莫非,許貢已經投了陳國,或者信使中途出了變故,沒有順利地將信送到許貢手中?
劉表心中微沉, 重新謄寫了三封信,讓親信送往袁、曹、許這三方勢力。
又是幾個月過去, 這些信仍然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音。
孫堅的軍隊極為彪悍。董卓還在時,即便孫軍原先缺乏底蘊與後援, 他仍能一路北上,攻入雒陽。
這些年被劉表明裡暗裡打壓,孫堅困在南陽郡韜光養晦,似乎已經失了昔日的威名。可直到江夏郡一戰打響,劉表方才知曉,勐虎依然還是勐虎,不會因為收斂爪牙就成為狸奴。孫軍前幾年的蟄伏,不過是在等候一個機會。
與陳國結盟,得到陳國提供的糧草與兵器,背靠豫州、兗州二郡,不用怕腹背受敵,被郭汜軍偷襲——就是他們等到的機會。
江夏郡太守黃祖不敵,向劉表求援。劉表一邊向江夏派遣大量軍隊,一邊尋思著破敵之法。
往東北側、東側尋求外援應當是來不及了,他幾個月前寄出的幾封求盟信都石沉大海。至於西側與西北側……他對西涼軍成見頗深,若非不得已,真不想與郭汜、張楊、呂布、馬騰之流結盟。
挑挑揀揀,除了位於機緣之地的遼東和交州,剩下的,能短暫結盟的似乎就只剩下益州。
想到益州,劉表眉宇一皺。
益州本身也是個爛攤子,自劉焉身故,他的三個兒子彼此相鬥,二死一傷。剩下重傷的那位還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個夏天,這也是之前那個叫張松的小吏過來荊州傳達投誠之意的原因。
劉表只想安坐荊州,穩觀天下之變。至於益州那一大片沃土,說他不心動,那肯定是假的。只是再心動,也得結合實際,提防陰謀詭計。
更何況,那張松不過區區一個小吏,又如何能替他謀算,助他奪取益州?
是以,劉表一開始並沒有將對方的投誠放在心中,甚至在第二次接到張松的來信,他也只是隨手轉交給郡府的文臣,讓他們代為安排。
幾個月過去,張松未如約抵達南郡,劉表雖然心中疑惑,卻也沒有這麼放在心上。
直到黃祖接連戰敗,孫堅幾乎要拿下整個江夏,他才在急切之中,想起了張松這一回事——
若能將益州作為自己的退路……
劉表連忙遣人去南郡詢問,可從南郡得到的回復皆是“一問三不知”。
不知道,沒見過,張松是何人?
時間過去太久,就算劉表想要責問,也找不到該責問的人。
當時負責這個工作的官員因為病重,已於幾天前致仕歸鄉,劉表只得無奈地嚥下這股子鬱悶,另謀他法。
最終,他還是將求救的信件發往司隸與幷州,向郭汜、張楊和呂布求助。
司隸,京兆。
張松與法正被關在長安城的舊獄房內,神色沉悶。
他們已經在這被關了半年,既見不到郭汜,也見不到能主事的官員。
在此期間,他們倒是嘗試過煽動混亂,趁機逃跑,可沒過多久就又被抓了回來。
經過幾番試探,他們總算從獄卒的口中套出了話。
原來,郭汜之所以將他們抓來,是因為他在南郡的探子得到了一個情報,知道他們要將益州獻給劉表。
郭汜野心不小,但也知道所謂的“獻州”沒那麼容易。他不想親自冒險,且覺得益州閉塞,多蟲瘴,不適合定居,遂打消了饞念。
此番行動,郭汜並不是為了從張松、法正手中得到益州,而是為了藉此事從劉表那撈上一筆。
他等著劉表支付“贖金”,從他這贖回張松、法正二人,卻沒想到,信送出去好幾封,迴音一個也沒有。
他再怎麼放狠話,拿二人的性命做威脅,劉表那邊都無動於衷。
郭汜惱羞成怒,暗罵劉表眼皮子淺,連這麼一點贖金都不願意交。
就在郭汜準備“撕票”的時候,他終於收到劉表的來信。
作為曾經的董卓的爪牙,郭汜雖然識字,但文化水平並不算太高。
簡單來說,他不太能看懂文縐縐的長篇大論。
透過劉表這封言辭官方,用詞華美的求盟信,郭汜只模煳地讀懂“為了大計”“共抗陳國”的含義,不由陷入沉思。
他向劉表勒索好處,劉表卻拿“共同利益”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他出兵攻打陳國?
這是何意,莫非只有他出兵相助,劉表才願意拿出好處,贖回他手中的那兩個人?
郭汜實在有些迷煳,反覆將信件看了好幾遍,始終沒找到有關“張松、法正”的字眼。
若是此刻能探知郭汜的心聲,劉表絕對會覺得莫名其妙且冤枉。
什麼贖金?什麼索要信?他根本沒收到過,不知道這回事啊。
劉表要知道張松、法正二人落入郭汜手中,怎麼也得提一句嘴,想辦法將他們撈回去,又豈會隻字不提,苦口婆心地勸郭汜與自己合作?
有人悄悄在二人中間做了手腳,郭汜和劉表卻全然不知。唯一嗅到些許不對勁的,就只有身在局中的張松和法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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