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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病一爆發,不管是會稽當地的醫者,還是孫策帶去的隨軍醫者,都頗有些束手無策。

當劉昀接到求助信的時候,距離此次蠱脹病的爆發已經過去了好多天。

劉昀仔細閱讀了信中有關蠱脹病的症狀,再詢問華佗,總算明白會稽郡這次爆發的蠱脹病是個什麼病徵。

從廣義上說,蠱脹病指的是腹部鼓脹的病症,多為肝脾功能失常,出現腹水。病因有肝病、情志病、寄生蟲等。

而出現規模性、流行性的爆發,基本上可以斷定為“蠱蟲”作亂——即血吸蟲這一類寄生蟲。

會稽這一回的規模性蠱脹病,實則為寄生蟲感染。

在除蟲手段匱乏的古代,寄生蟲也是排在前列的殺手之一。

曾經讓人聞之變色的瘧疾,就是寄生蟲一種。

劉昀連忙詢問信使:“會稽當地的民眾與孫將軍帶去的軍隊是否有吃過生食,飲過生水?”

信使回答:“孫將軍牢記世子的囑託,吩咐軍士'煮沸'山泉再作飲用,從未懈怠。私底下是否有人違背命令,小的不知……至於會稽的民眾,他們多食用江魚、海貝,也時常生飲江河之水。”

劉昀知道古代普通民眾並沒有將水煮沸再飲用的習慣,大多是取用較為清澈的河水與井水,直接喝,或者溫一溫再喝。

而這“溫一溫”,並不是像現代那樣,把白開水放在爐子上煮熱,而是字面意義上的意思——把生水加熱到令人覺得微熱的溫度,再作飲用。

也就是說,他們所喝的溫水,其實也還是生水,只不過是三四十度左右的溫水。

寄生森*晚*整*理蟲三大傳染途徑——飲用被寄生蟲汙染的生水,吃長有寄生蟲的生食,皮膚感染或是蟲咬感染。

是以,為了減少寄生蟲的隱患,劉昀多次向身邊的人強調“飲水一定要煮沸”,“儘量不要在陌生的水域游泳”。

以孫策的性子,到了會稽郡後,他一定不會忘記劉昀的話,勢必會向民眾科普“飲水煮沸”的好處。

只是科普是一回事,有多少人信,有多少人會依言遵守,那就不好說了。

劉昀沉默片刻,想到信中的記載,略微皺眉。

若單隻會稽郡的人不聽孫策的提醒,這倒罷了,怎麼孫策帶去的軍隊中也有這麼多人感染了蠱脹病?

劉昀隱約察覺到這件事的蹊蹺,再一詢問,這才知道會稽郡前段時間發了澇災,孫策的軍隊都下水救人去了。

得知這個訊息,劉昀心中一震。

眾所周知,洪災不但會汙染水源,災後還容易爆發疫病,惡劣的環境還會導致寄生蟲等病原體孳生。

而極有可能藏在被汙染的水中,諸如“血吸蟲”這一類寄生蟲,更是會伺機繁衍,並透過皮膚鑽進人的體內。

孫策帶去的醫者們做好了防止疫病的準備,卻沒有攔住伺機作亂的寄生蟲。

劉昀當即翻開伴隨自己多年的圖書館app ,在筆記中快速尋找應對寄生蟲的辦法。

中國古代應對瘧疾等寄生蟲的方子繁多,大多數都有一定的療效,需要辯證出方。

在現代,抗寄生蟲的藥種類繁多,但以目前的科技水平,絕大多數的藥都很難研製出來。其中可行性較高的,就是青蒿素。

青蒿素主要是治療瘧疾的藥物,從植物“青蒿”(又名黃花蒿)中提取,但對其他寄生蟲——例如血吸蟲——也有較好的功效。

東晉時期,葛洪就提出了“青蒿方”,它與中藥常山一樣,都是“截瘧疾”的藥物。

水煎法的青蒿,其中所蘊含的青蒿素的純度較低,而且也浪費殘渣中的藥性。如果能找到一種辦法,既可以提高青蒿素的濃度,又符合當下陳國的科技,不會浪費過多的時間與資源……

救人如救火,劉昀一邊帶著華佗等醫者前往會稽,一邊在腦中快速查閱青蒿素的相關資料。

氯/仿法……不行,還要先合成氯/仿。

超聲波提取、超臨界流體萃取,這更加沒有條件。

液液萃取法,流程太多了,投入太大,即便提煉濃度再高,對於目前的陳國來說,價效比也太低。

為今之計,除了水煎法,最符合眼下實際的就是酸鹼法了。

酸,陳國早已透過石膽煉酸法提煉出稀硫酸。

鹼,可以用小蘇打和生石灰合成氫氧化鈉溶液。

剩下所需的蒸餾器材,匠人們知道圖紙,可以現場製作……

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市面上能找到的青蒿/黃花蒿都是有定量的。即便能格外順利地提取出高濃度的青蒿素,且一路從藥材商販手中購買青蒿——以會稽郡如今的病患數量,也不一定夠用。

想到上輩子因為疫病爆發而買不到藥的經歷,劉昀決定做多手準備。

除了青蒿素之外,常山等其他對寄生蟲有一定療效的中藥,也要及時備上。

還有在歷史上有記載的除蟲名方,比如古籍中的“萬病紫菀丸”,也可以試上一試。

心中有了點底,劉昀按了按因為過度集中注意力而有些疼痛的頭,靠著車廂閉眼小憩。

第74章

等劉昀帶著車隊來到會稽郡的治所山陰縣,已是新歷四年冬(公元201年)。

這一年,位處江東的山陰縣迎來了罕見的大雪。薄薄的白覆滿了山野,如一層白紗, 輕輕蓋在灰黑色的臺階上。

若放在昔日, 這或許會是令遊子駐足品酒的美景。但在會稽郡蒙受水災、病災的當頭,這份純潔的白多了幾絲殘酷的冷意,用嚴寒為病人帶來更多的威脅。

前任會稽太守王朗走在街頭,山陰城的蕭瑟與冷清伴著刺骨的冷風,鑽入他的後嵴,直入內心。

大約是心境決定風景,眼前的白在他看來有些刺眼,比起乾淨的落雪, 更像是漫天懸掛的孝布與訃告。

前任丹陽太守周昕伴在王朗身側,他聽著四周院牆隱隱傳來的哀嚎聲,眉宇越皺越緊。

王朗在寒風中站了許久,一直未曾回頭。

忽然, 他詢問周昕:“聽聞城西有一位遊醫,開了一副治療'蠱脹病'的藥方,效果如何?”

周昕眉宇皺得更緊, 他停頓了片刻,方才作答:“依據服藥者的自述, 此藥喝了,他們身上的痛苦確實有所減輕,但是……”

“但是如何?”

“他們腹部鼓脹的症狀並沒有消失,體型也更消瘦了。”

聽聞此言, 一直看不出神情的王朗也終於和周昕一樣皺起了眉。

能減輕痛苦症狀,但不能改善病徵,這藥似乎治標而不治本。

“治所裡的醫官怎麼說?”

“會稽郡的醫者都說蠱脹病的治法眾多,療效不一。民間流傳著各種偏方,不一定適用每一個人,他們也不敢斷定此方的長短……”

言下之意,由於偏方與辯證療法的特殊性,雖然這些接受治療的病患沒一個好轉,但官府內的醫者並不敢斷言這方子有問題,也許只是這次的“蟲蠱”比較特殊,不適用此方。

這話聽著是沒問題,但王朗身為郡守,前任太尉楊賜的學生,哪能嗅不到其中的貓膩?

他有幾分薄怒,卻終究沒有發作:“也罷。若實在別無他法,能減輕些許苦痛……倒也是好的。”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再問周昕,“孫將軍那邊可有動靜?”

周昕回道:“孫將軍那邊的醫者一直在尋找救治之法,似乎並無進展……不過,今日一早,孫將軍便帶著一隊人馬急衝衝地趕往餘暨的方向趕,也不知是為了何事。”

王朗微不可查地擺手,決定終止這個話題。

若在往日,他與孫策爭奪會稽的所屬,自是要關注孫策的一舉一動。可如今局勢已定,會稽郡又連番遭受水災、病災,他早已歇了爭奪的心思。

世人常說會稽太守王朗“惠愛於民”,這其實並非溢美之詞,也非偽飾之舉。

對於王朗而言,安民之道遠比個人榮辱重要。

“若孫將軍真能找到治癒此次'蠱脹病'的辦法,王某便是折腰納首,也不足道也。”

餘暨城外,孫策迎來了劉昀的車隊。

一年未見,孫策的身量又拔高了許多,愈加英姿勃發。

“是策無能,致城中生變,又對城中的急症一籌莫展,連累楚白來回奔忙。”

“伯符何出此言?天災地變,正如地崩山摧,無法杜絕。我此次前來,亦沒有萬分的把握,只願事在人為,你我一同盡力,共渡此難。”

略作寒暄之後,劉昀的目光不由轉向孫策右後方的另一人。

那人身形頎長,比身量高大的孫策還要高出些許;不僅容貌俊美,周身更有一道不同尋常的氣度。

此人一直未曾出聲,任由劉昀與孫策交談,可他的存在如同一道暖金色的光暈,縱然不曾喧賓奪主,也始終讓人無法忽略。

“這位是——”

“這位是我在廬江結識的友人,姓周,字公謹,今在軍中任'中軍司馬'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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