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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中軍司馬”,這個說法只在春秋時期有過記載,並非東漢朝廷所設的官職……約莫是孫策在部曲中單獨設定的軍位,和曹操開創的“軍師祭酒”差不多,是劃分自己人的標杆。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孫策剛才的介紹。

姓周,字公瑾,那不就是……

“廬江周瑜,見過世子。”

俊逸非凡的青年坐在馬上行禮,客套而平和。

劉昀雙眸微睜,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位氣質獨特的男子便是史書上記載的東吳大都督。

他的腦中驀然出現史書上所記載的,關於程普對周瑜的評價——“與周公瑾相交,如飲醇醪,不覺自醉[1]”。

即使還未與之相交,只憑第一印象,“如飲美酒”這四個字還真就沒有說錯。

劉昀與周瑜短暫地交談了一番。因為正事在身,二人都心照不宣地點到即止,一齊駕馬往山陰城行進。

由於醫者還要購買、辨識藥材,劉昀便讓部分醫者留在餘暨城,與輜重一同暫緩行程。

剩下的醫者坐上輕便的軺車,與劉昀一同趕路。

兩個城的距離不算太遠,卻也隔了半個時辰的路程。劉昀他們並沒有浪費中間趕路的時間。兩邊交換了訊息,孫策這邊得知陳國醫者已經給出了初步的治療方案,心下略寬,而劉昀聽聞山陰縣出了一個販賣藥方的遊醫,明面上沒有回應,心中已經將對方加入了調查名單。

半個時辰後,劉昀一行人抵達山陰縣。

隨行的醫者團前往府衙準備救人的工具,劉昀則叫上華佗,與孫策、周瑜一同前往那位遊醫的住所。

對方所住的地方偏遠而簡陋,年久破敗的院門立在隨意堆砌的土牆中間,彷彿輕輕一腳就能將木門踢裂。

隨行的護衛上前敲門,敲了三回,裡面才傳出不甚掛心的回應。

“什麼人?”

劉昀平緩道:“請問盧醫工是否在家?”

過了好一會兒,搖搖欲墜的木門“吱呀”一聲開啟,一雙豆大的眼睛藏在門後,藉著門縫,滴熘熘地觀察眾人。

見幾人的穿著極為得體,不像小門小戶出生,盧遊醫將木門開得大了些,舉止中猶帶著幾分警惕。

“你們有何事?”

劉昀道:“聽聞盧醫工販賣'蠱脹病'的藥方,此事可真?”

遊醫的視線在幾人身上轉過,掃過每一個人的腹部,面露狐疑:“有倒是有……只是你們幾個都好好的,要'蠱脹病'的藥方做什麼?”

“家中有人得了'蠱脹病',找不到救治之法。聽聞此處有門路,故來詢問。”

聽到這個解釋,遊醫的神態更放鬆了一些:“將人帶來,面診之後方能開方。”

這話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問題,符合醫者一人一方的辯證思維,可劉昀幾人都覺得眼前這人行止有異,像是在藏著什麼。

就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醫書的華佗都察覺到了不對,急性子地插嘴:

“救人如救活,快讓我們看看方子。”

見遊醫皺起眉,足上的草履細微地往後移了半步,劉昀及時描補道。

“路途遙遠,為了避免耽擱病情,還請醫工先告知所需的藥材,讓我兄弟分頭準備一番。如此,等醫工辨過脈,即可取藥熬製。”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遊醫挑不出任何毛病。

又見劉昀從鞶囊中取出一大錠金子,他的目光隱隱發直,似有鬆動。

一直在暗中觀察遊醫的周瑜淡聲加了句:

“附近幾城相繼爆發'蠱脹病',城中藥材必定吃緊。若山陰縣附近買不到藥材,興許還要快馬趕赴豫章郡。”

遊醫終於被說服,收了那一錠金子,開始報藥材名。

華佗認真聽著遊醫所匯報的藥材,越聽,濃眉皺得越緊,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

等遊醫報完藥名,華佗當即心直口快地質疑:“這不對吧?你這些藥材幾乎都是鎮痛、助眠的功效,這能治'蠱脹病'?”

遊醫神色一變,當即就要關門。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幾位若是信不得我,自去便是。”

體格強健的孫策反應極快,驀地抬起手肘,一把撐住半開的木門:“跑什麼,莫非你心中有鬼,不敢多言?”

對於這個發展,劉昀雖然早有預料,卻仍然有些失望。

他原本還抱著一絲期待,希望這位遊醫真的有些真材實料,手握偏方。這樣一來,會稽郡的病災就能多一分保障,活下去的人也能更多。

結果,對方終究是個斂財的騙子。

一直沉靜安然的周瑜神色變得極冷,如若一柄鋒銳的利刃,勢如破竹地刺向遊醫。

“草菅人命,安敢如此?”

遊醫早已被孫策那充滿血氣的笑嚇住,此刻被周瑜質問,支支吾吾地為自己辯解:

“至少我替病患減輕痛苦……如何能說是'草菅人命'?”

聽到這狡辯開脫之語,劉昀拔出長劍,擲入遊醫身前的土地,扎進半支劍身。

劍身的位置與遊醫的腳趾只有一寸距離,嚇得遊醫雙膝一軟,險些跪下。

“你讓病患誤以為此方有用,不再尋醫問藥,散盡家財卻是與等死無異,如何不算草菅人命?”寒聲戳破遊醫的自欺欺人,劉昀示意護衛動手,“拿下此人,交由縣官發落。”

經此一事,劉昀幾人的心情都不太好。

回返的途中,孫策最先開口。

“一會兒審訊的時候,我讓縣官整理名冊,找到那些病患的住所。”

劉昀拍了拍孫策的肩,聊作安慰:“人心難測,人心難防。”

這種事其實無法杜絕。在災厄降臨的時候,總有那麼一部分人會鑽漏洞,在屍骨與血肉上賺不義之財。

“病災迅勐,此為其一。人心浮動,亦是大患。如今民眾病情嚴重,城中怕是會有一番大變故,還得仰賴伯符多多留心,勿要讓人作亂生事。”

孫策肅然道:“必不辱命。”

第75章

步家二郎今日又一次來到盧遊醫的住所, 想要為自己的兄長求購藥材。

可當他靠近那間破敗的院子時,發現圍了院子外幾個人,正激烈地爭論著什麼。

步家二郎靠近一聽,隱約捕捉到什麼“騙錢”“被抓”的字眼,登時心中一緊。

他立即拉住一人,幾番詢問之下,才知道那位盧遊醫已經被官府的人抓走,罪名是“用假藥方行騙”。

步家二郎當即如遭雷擊,一個勁地喃喃:“不可能,藥方怎麼可能是假的?”

他衝到院門前,勐拍那扇木門,久久沒有等到迴音。

盧遊醫從不出診, 每次都是等在家中等病人上門,因為這, 步家二郎終於信了被盧遊醫被抓這件事,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大半天的時間, 步家二郎都渾渾噩噩,以至於在給兄長送飯的時候,儘管努力調整了面部神情, 卻還是洩出了少許異樣。

他的兄長步騭何其敏銳,一眼就察覺到二郎的失態,詢問事由。

二郎起先還想隱瞞,但對上兄長那無悲無喜,彷彿看穿一切的雙眼,終究喉頭一滾,把盧遊醫被抓一事和盤托出。

步騭耐心地聽完弟弟的描述,無聲一嘆:“你又去了?那藥確實不見祛病之效。先前我便叮囑你,讓你不可再去——何必白費這些銀錢?”

“但是……那藥至少可以安神鎮痛,何況,興許那藥是對症的,只是見效太慢,萬一再吃一個療程就能好轉呢?”

步騭不願弟弟自欺欺人,正待再言,院外突然傳來一陣短促的敲門聲。

步二郎扶正衣冠,急衝衝地前去開門,發現敲門的正是附近的人家。

步家兄弟二人剛來山陰縣不久,與附近鄰人只能算點頭之交。

見一堆人圍在自己家門前,步二郎不免有些侷促:“諸位可有要事?”

“二郎,你應當也聽到那件事?我們山陰城的醫工都對這次的'蠱脹病'束手無策,只有盧神醫胸有成竹,為病患開方診治。現在官府用'行騙'為名,抓走了盧神醫,是何用意?莫非是要斷了我們的生路?”

又一人道:“聽說那姓孫的帶來計程車兵也有半數染上了'蠱脹病'。他們一定是知道盧神醫的厲害,所以假公濟私,抓他回去給自己的將士治病。”

步二郎聞言一驚,還未理清頭緒,就聽見身後房內傳來一聲刻意的咳嗽。

接收到長兄的提示,步二郎如夢初醒,警惕地環視四周。見鄰人們一個個義憤填膺,神色不似作偽,他心頭一陣亂麻。

“這話可不能亂說……你們是從何處聽來的?”

一人唾道:“這還用猜?盧神醫妙手回春,我家小子原本病懨懨,吃過他的藥,精神頭都好了許多,可見盧神醫的醫術確實高明。那姓孫的本就是外來的亂軍,佔了我們會稽郡的治所,逼得王使君俯首退位,能是什麼好東西?他見盧神醫能救'蠱脹病',可不得將他逮回去救他的軍隊?說什麼'行騙',分明是姓孫的怕背上罵名,故意找了'正當'的理由,好將盧神醫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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