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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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是灰色的,微一眯,觀眾先看的是柔軟多情,再是非人的冰冷殺機,讓人頭皮發麻。
漂亮的臉,加上適配度高的妝容,服裝也是和人偶配套的華貴繁複風襯衫,呈現出來的效果一加一加一大於三。
臺下的潮汐從喉嚨裡擠出各種怪異的動靜。
“啊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妝?好看死了!”
“美神降臨。”
“不是,好勾人……”
“額呵呵呵呵呵呵,幸虧來了,不然我死了算了。”
司空明喆有些不知所措,但黎應有經驗,笑著說:“大家也覺得照林的裝扮很適合這首歌吧?”
臺下,女高音再次橫空出世:“超級適合!啊啊啊!”
叫聲堪稱撕心裂肺。
導演組示意司空明喆趕緊接話,說臺本的詞。接下來的這個點不能錯過,節目組要用來營銷。
司空明喆定了定神,說道:“我聽說,黎哥你這一組重新編舞了?”
“對,重編了intro,由照林來擔任新c位。”
黎應把換c的理由和過程說了一遍,這一段話,黎應工作室是找了代筆寫的。
——為了更好的舞臺效果,不執著於c位,認真負責的專業人設就立起來了。
畢竟c位都讓出去了,總得有其它方面的回報。
月照林拿起話筒,很認真地說:“十分感謝pd對我的信任和重視,還有pd毫無保留的耐心教導,練習的期間,於演唱、舞蹈的專業建議,都讓我受益匪淺,希望接下來的舞臺,能交出一份讓pd和大家都滿意的答卷。”
黎粉一聽,勉強舒服了。
不是白眼狼就好。
司空明喆又把話題轉到了其他練習生身上,等說完一圈,接下來,就是舞臺。
“——”
燈光一暗。
“叮、叮,叮。”
是八音盒的聲音。
在潮汐的心跳聲中,舞臺中央打下了一束燈,很淡。
大屏一亮,上面是一隻四肢和頭顱都被綁著白色絲線的布娃娃。
它穿著小衣服,眼睛是灰色紐扣,頭髮是白色,被絲線牽動,隨著音節一跳一跳。
幾拍過後,輕柔的哼歌聲也緩慢響了起來。
鏡頭往後移。
操控著布娃娃的人坐在地上,像它的真人版,一樣的灰色瞳孔,一頭被打理得很好的白色短髮。
他動了動手指。
賀婕立刻就發現,月照林手上也化了妝,是人偶才有的那種關節。
他哼著歌,笑著抬動手指,絲線纏在他手上,玩弄著小號的“他”。
笑容變大,本就和灰色薄霧一樣的瞳孔,像是更深了一些,滲透出了一點貪婪的人性慾色。
圍繞著月照林的“木偶”活了過來,他們是無聲的,但哼歌聲也在變淺,舞臺上變得安靜。
臺下的賀婕不禁屏住了唿吸。
倏然——
他像是失去了意識,四肢無力,整個人往前歪。
就在賀婕幾乎要叫出聲時,一個人“提”起了他身上的線。
往前歪的月照林,頭顱低垂,手臂一高一低地抬了起來。
月照林又瘦了一些,所以被提起的手腕修長又削瘦,幾乎能看到血管的脈絡。
鏡頭再往後移,他身後是也伸出手臂,操控著線的黎應。兩人的動作同步,卡頓很明顯。
周圍的人偶走了過來。
“叮。”
是八音盒的最後一聲。intro走入尾聲,月照林也在這時抬頭。
漂亮的人偶唇邊帶著笑意,眼下的一點淚痣,天真,柔軟,漂亮極了。
賀婕的雞皮疙瘩一下就起來了。
第77章
之前在唱跳生澀期, 月照林的表情管理就挑不出毛病。
他很會用臉。
即便是月照林的黑粉,也要捏著鼻子承認這一點。
但賀婕沒想到他在這方面還能進化,她給不出更具體的形容——
螢幕上的月照林, 第一次給她一種陌生感。
舞臺上的燈不多,模擬了夜幕降臨的氛圍,黑暗吞噬著最後一抹餘暉。
交叉的燈光像是編織成了一張網, 一點點地向月照林所在的方向收攏。
咚。
像是鼓聲,也像是心臟。
突然, 月照林的手腕上突然亮起了一圈暗紅色,除了手腕,還有脖頸,腳腕,膝關節, 是燈條。
是禁錮,也是束縛。
就在觀眾大氣也不敢喘時, 月照林和身後的黎應, 旋身交換位置。
舞臺上, 全員的手臂,脖頸,都被無形的線拉了起來。
幾人以黎應和月照林為中心,統一做了一個滑步動作,形成三角形。
黎應站在中央, 做出了一個操控的手勢, 開口唱:”被絲線推著向前, 笑容也假得明顯。”
接下來的鏡頭給了陳吳。
他的街舞功底紮實,所以難度高的部分由他來完成。
他彎著腰,幾乎低垂到地面上半身, 抬起上半身時,渾身生鏽了一般卡頓,膝蓋反向彎曲。
“靈魂被空殼遮掩,周圍觀眾看不見。”
陳吳一開口,月照林就聽出來他進拍慢了一點。
在舞臺後半部分走位的月照林、岑熾,和黎應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當做沒聽到,繼續表演。
一個完成的舞臺更重要。
陳吳本身也慌了一下,但他臨場反應快,把後半句歌詞裡的“周圍”這兩個字省略,卡上了對的拍。
月照林松了口氣。
但他沒想,陳吳把歌拉回了正軌,在陳吳後面唱的戎銳澤沒有。
·
觀眾視角。
大多數觀眾也不是專業音樂人,《提線木偶》又是新歌,所以一部分人甚至根本沒聽出來慢拍。
但後續就離奇了起來。
接在陳吳後面的戎銳澤,他明顯是慌了,不張嘴唱,連帶著舞蹈動作也忘了。
可這一段就是他的單人part,鏡頭是對準他的。
他站在臺上,如果不是手足無措的表情,看肢體動作就像是一個被選上臺散步的幸運觀眾。
他後面,為自己的part做準備的月照林眉頭一皺。
但導演沒喊停,他立刻上前,接上了戎銳澤沒唱的部分,“溺斃在自己的謊言,守著心臟的殘缺。”
他的反應,將旁邊的戎銳澤襯托得更加呆愣。
臺下。
“在幹什麼啊……”
“為什麼不動了?”
賀婕身邊的潮汐臉色不好,壓抑著情緒,但已經在爆發的邊緣:“月亮都來救場了,他還杵著。”
也有更直白的。
“一首歌分給七個人唱,一人就那麼幾句詞都記不住的?”
“公演是一整組的表演,自己不行還要禍害別人,服了。”
“不是,還能再來一次嗎?”
導演一直沒反應,賀婕就擔心這個舞臺就這樣了。
在觀眾席的聲音開始壓制不住時,戎銳澤的耳機裡響起了導演急促的聲音:“發抖,趕緊的!”
音樂一停。
導演拿起話筒:“非常抱歉,各位星光製作人們,舞臺暫停一會。”
其實舞臺失誤是很容易煽動情緒的點,網友很討厭拖團隊後腿的人,這一期放出去,網友能罵翻天。
戎銳澤會迎來一大波黑流量,轉黑為紅,也是一種出名的手段。
但戎銳澤的公司不同意。
所以選了一個病讓他演,就能解釋為什麼會失誤——舞臺恐慌症,有唿吸急促、發抖、手腳發木等反應。
得了這個病的人會恐懼舞臺,以至於不能繼續表演。
幾個戴著口罩,助理打扮的男人衝上舞臺。
在眾目睽睽之下 ,幾人給不停顫抖的戎銳澤披上了一塊毛毯,一邊安撫他,一邊簇擁著他下臺。
“怎了?”
“在舞臺上著涼了?”
聲音越來越大,現場亂成一團。
工作人員裝模作樣地上臺,在黎應耳邊說了什麼,後者氣還沒喘勻,就要開始收拾爛攤子。
至於怎麼收拾?
說戎銳澤之前的努力,因為太努力了,才會得舞臺恐慌症。
黎應輕吸一口氣,和月照林等一起朝觀眾深鞠躬:“希望大家再給《提線木偶》組一個機會。”
觀眾當然沒意見。
“重來一遍我沒意見,那個人失誤了,又不關別人的事。”
“就是,月照林都在救場了,他還和墩子一樣站在旁邊。”
“既然生病了就休息,別上臺,對誰都好。”
還沒出演播廳的戎銳澤聽了,氣得臉色難看:“失誤了一次,在那些人嘴裡像是判了死刑一樣。”
戎銳澤把毛毯一扔:“我就要上臺。”
經紀人攔住他:“你上臺做什麼?你別忘了,你有舞臺恐慌症!”
得病後的兩分鐘就自愈了?是要上演當代醫學奇蹟嗎?
戎銳澤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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