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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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誤關他什麼事?
都是陳吳的錯,還有月照林,踩著自己來大出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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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臺。
黎應趕緊問:“戎銳澤的part,主歌那段給照林,正好銜接他的part,還有副歌一段,誰來?”
岑熾立刻舉手:“我可以。”
“大家有意見嗎?”
傅尋瑛等人搖頭,舞臺出了意外,大家心態都不是穩,有人能扛起重擔,只有鬆了口氣的份。
“好,照林,你還記得戎銳澤的動作嗎?”
月照林:“記得。”
練了太多遍,他幾乎把所有人的動作都背了下來。
黎應一愣。
原本想要是月照林記不住全部,自我發揮也可以。
沒想到,這一次是機會去找準備好了的人。
·
賀婕等了幾分鐘,終於再次聽到了導演組的聲音。
緊接著,只有六人的《提線木偶》組再次登臺。
“加油!”
臺下原本稀稀落落的加油聲,逐漸匯聚在一起。
月照林在加油聲裡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閉了閉眼,深唿吸,耳邊再度響起了熟悉的八音盒聲。
拼盡全力。
·
主歌主題是束縛和控制。
布娃娃和月照林,月照林和黎應,都是被操控者和操控者的同步。
他哼著曲調時,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鼻樑和臉頰,莫名像陶瓷。
唇峰用唇蜜提亮,微笑著的弧度,和展櫃裡的樣品人偶分毫不差。
他穿著銀灰色襯衫,領口的褶皺繁複華麗,袖口堆疊了許多層,蕾絲花紋是玫瑰,粘著水晶。
薄如蟬翼的袖口,蓬鬆柔軟,一抬手,翻折起來,露出蒼白纖細的關節。
被操控者學著操控者,做了一個屬於自己的提線木偶。他分明笑著,卻有一種不知世故的惡。
笑起來兩股戰戰的瘋勁兒。
藏在人偶完美無瑕的外表下的,是繼承了主人的掌控欲和佔有欲的核心。
是人非人。
全員在月照林身後橫向穿插走位,如同映象的傀儡。
月照林的動作卻延遲一秒。
燈光射下,在他周圍,像精緻的籠,不是獨舞的獨舞。
“溺斃在自己的謊言,守著心臟的殘缺。指尖試圖割開黑夜,流星劃過的瞬間。”
大屏上,他臉上有一片粘稠陰影,輕薄的眼皮微微顫抖,像是逐漸甦醒了過來。
他伸出指尖,意圖觸碰天空。
他“活”了過來。
“關節上的鏽跡,瞳孔裡的孤寂,我學會人類的嗚咽,收起重複的笑顏。”
他還是笑著。
尤其是瑩潤柔軟的嘴唇,上唇顏色稍淡,下唇豐潤泛紅,能讓人聯想到花瓣,笑起來很漂亮。
但給人一種錯覺——
眼前的他,是一團看不清的霧,也是絢爛的冰凌,危險無比又勾著人去探索的矛盾體。
定格閃動,模擬絲線和人偶之間的力量對抗,暗紅燈條閃著。
從手臂、到肩膀,再到脖頸的掙脫感,左腿急速後踢再收回,迅速和之後的傅尋瑛切換位置。
大屏上看不到月照林了。
他半跪在舞臺邊上,銀白髮絲擋住了上半張臉。
觀眾席前排的潮汐噤若寒蟬,這一場的月照林,太不一樣了。
即便不是他的part,也讓人屏氣凝神。
——黑潮一樣陰影,逐漸吞噬他的臉頰,他低著頭,看不清臉,只能看到薄而有力的腰背。
他仰頭,看向天空。
起伏的胸膛,滾動的喉結,逆光墜落的髮絲。
他似乎在掙扎著逃離無形的夢境,意識卻被拽著往下,沉入深海。
到了副歌,音符產生了變化,詭譎迷幻中,插入了反叛和暴戾。
舞蹈動作裡也有了更多的“身體打擊樂”——手掌敲擊膝蓋,點頭製造重音,肩膀卡點。
“予我姓名的,操縱著我的,詛咒著我的。絲線是你我之間的鐐銬,開裂的木紋是我的尖叫。”
副歌有一種肢體割裂的詭異美感,月照林用的框架也比以前大。
如同身處一場荒誕的舞會,在死亡的火焰中起舞。
由自由帶來的快樂,由自由帶來的痛苦,嘗過就沒辦法輕易戒掉。
無法放下、忽視,剋制,任由情緒累積,再發酵,在沒有靈魂的胸腔裡融出一個鮮紅的洞口。
裡面沒有長出心臟,只有一處血淋淋的空腔。
嘗試填補洞窟,卻無濟於事。
渴望。
慾望。
在舞臺沸騰。
月照林甩頭,肩膀下沉,小腿往右,彷彿被不同方向的線拉扯,然後掙脫。
黎應再度出現在他身後,兩人的站位如同人偶和他的影子。
黎應抓住月照林的手腕,另一隻手模擬齒輪轉動。
像是在將崩斷的一部分絲線重新纏繞,由燈光編織成的籠子也再次出現。
“噠、噠,噠。”
底鼓聽著像關節轉動。
月照林和其他人一起,轉動頸椎,抬起手肘,好似黎應在除錯他的木偶。
編舞的整齊劃一,削弱了人的味道,所有人都變得像齒輪。
全員再次變成了三角隊形,第二遍的副歌齊舞。
但這一次有了變化,舞蹈越來越激烈,音樂也始終在遞進。
其它人是震感強烈的popping,再到urban的地板動作。
而月照林不太一樣。
“從未馴服的齒輪關節,在灰燼中重生的線結。”
靈魂掙扎溢位。身後的線被扯斷。
身體從蜷縮到伸展,意識覺醒,雙手交握。
三段式下腰,一次比一次更低。
頭髮受到重力的牽引,往下垂,露出蒼白、浮著薄汗的額頭,灰色瞳孔直視鏡頭,沒有焦點。
關節上的燈條由閃爍的暗紅,轉為銀白,再徹底熄滅。
音樂已經沒有人在唱,而是絲線斷裂聲,和木偶關節落地聲。
直到他的嵴背靠在地上,然後再蜷縮起來,再無聲息。
覺醒、反抗,自由,死亡。
他像是一隻鳥兒,朝既定的自毀結局向下俯衝,決絕而瘋狂。
一切落幕。
第78章
之前好像從來沒這麼累過, 躺在地上的月照林想。
他的體力已經耗盡,胸膛不斷起伏,唿吸著氧氣, 天花板上的燈開了起來,光點倒映在他眼裡。
有些刺眼。
乾澀的眼睛被刺激出了一點水霧,他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 眼前是臉上也都是薄汗的黎應,他對他伸出了手, 月照林搭了上去,借力站了起來。
“謝謝pd。”
黎應把人拉起來,拍了拍月照林的背:“做得很好。”
黎應算愛豆出身裡混得不錯的了,但也需要曲線救國,時不時地演一部戲, 吸新粉,再出歌。
唱跳能力肯定是退步了的, 所以更有當前浪的恐懼。
但這句出自真心。
《提線木偶》組的六個人站在一起, 面對觀眾。
傅尋瑛站在月照林旁邊, 喉嚨裡像是要嘔血,泛起一股血腥氣,原來拼盡全力是這種感覺。
他朝月照林伸手。
一組手拉手,向臺下鞠躬。
臺下嘈雜,各種聲音混在一起, 什麼都聽不清, 只有心臟轟鳴。
鞠完躬, 黎應把話筒遞給月照林。
月照林接過,話筒就在嘴邊,他看向臺下, 張了張嘴,準備好的詞句在喉嚨反覆,卻說不出來。
演播廳逐漸安靜下來。
大屏上映出的是不那麼完美的月照林。
頭髮凌亂,妝容被汗水浸得半脫,急促的喘息,握著話筒的微顫的手。
他看起來很累,嗓音發啞:“……我覺得,我是被眷顧的。”
“我接受了太多愛意,但能給予大家的回禮太少。”
他像是一幅未完成的拼圖。
起初只是用“好看的臉”拼成了一角,參加選秀後,才用練習,公演、各種活動,拼上其它碎片。
拼圖至今也不算完整。
《提線木偶》並不完美。
要是能把基本功練得更紮實,舞臺效果會更好。
“沒有,舞臺就是你的回禮,真的超級棒!”
有人大聲說。
愛豆是觀眾的追夢替代者。
在愛豆圈還沒有那麼畸形時,觀眾先看到的,是在舞臺上發光的他/她,再是舞臺之下的人設。
舞臺,是愛豆這一類“夢想商品”不可或缺的心臟。
月照林能把大批路人粉轉化為死忠,是因為舞臺。
月照林抿了抿唇,眼眶泛著不明顯的痠軟,“可能是,總覺得不夠好呀……”
賀婕旁邊的潮汐一個沙啞的滑音,低吼:“天殺的,誰和他說什麼了?怎麼沒有安全感的樣子?”
“很好!”
“月照林,你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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