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頓了一下，覺得顧客說得也完全沒什麼毛病，轉身就去把包廂的氛圍燈關了，開啟了最亮的白熾燈。

這下，李瑤拍出了一張十分滿意的照片，美滋滋地發了朋友圈，還在幾個群裡提了一下集讚的事兒。

“你拍的這個比我拍的好，給我，我也發條朋友圈。”

安吉姍昨天的朋友圈發了一盤雞骨頭，確實安利到了一些人，不過也引來了幾句善意的玩笑。

今天她趁著還沒開吃，一雪前恥！

“真沒想到，平時根本吃不到的現炸小魚，居然是在一家KTV裡吃了個爽！”

她甚至還配了個live圖。

一條一看就入味的小炸魚，被兩隻手輕輕地掰斷，掰斷的瞬間，魚肉的渣滓四處飛濺。

不用吃，光看這live圖就知道，這得是酥脆得多驚心動魄！

安吉姍得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動圖，覺得這回集贊是穩了，她挑了幾個回復隨意回了一下，正要繼續吃，突然發現微信響了。

是甲方！

“不是吧，我之前還跟你說這次客戶上道，怎麼今天突然下班時間找我……”

安吉姍翹著手指點開手機的聊天框，看見訊息一下子放下了心，但又有點哭笑不得。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請問你今天吃的那份炸魚是在哪裡買的？可以把店家的聯絡方式給一下嗎？”

她飛快地回復：“是在白天鵝KTV，你知道吧，就是湖心公園旁邊那條街，全是KTV的那條街。”

對面頓了一下，安吉姍想到對面可能在沉默，就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客戶她對接過幾次，說話很彬彬有禮，永遠是穿著筆挺的西裝，一副不管什麼情況都能完美應對的樣子。

想到對方的無語表情，安吉姍帶著點惡趣味地繼續安利：“這家的中式炸雞也超好吃的！還有紅燒獅子頭也堪稱一絕，都比我以前在飯店裡吃到過的好吃！”

對面的“正在輸入中……”顯示了有一會兒，才終於彈出一句話。

“……謝謝你，我知道了。”

看見那個省略號，安吉姍忍不住笑出聲，她最後補了一句：“太可惜了，KTV不能定外賣，不然我就直接給你推過去了。”

發完這句，她顧不上繼續逗客戶，感覺伸手去吃小炸魚。

“李瑤！你能不能查著點？我這才回復幾句話，怎麼快下去一半了？”

她吃得開心，手機另一邊的梁興昭卻有點不知道該不該信。

按理來說，他是對方的客戶，對方應該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搞惡作劇才對。

可是，他真的很難想象有一家KTV會出這種食物啊。

這種看起來功力精深的酥炸鯽魚，明顯就應該是那種小巷子裡開了不知道多年的老飯館，一群老街坊點一個菜溫一壺酒、從早喝到晚。說不定老闆還有點兇巴巴的，動不動就關門回家休息。

KTV的炸貨，不應該都是從冰櫃裡拆一袋凍品直接丟進鍋裡炸嗎？

梁星昭重新點開了朋友圈那種動圖，看著小魚被掰開時候的狀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不行，他得去試試！

他已經好久沒吃到這樣的小吃了，西式炸雞漢堡店到處都是，可是小炸魚卻很難買到。

開了導航，一路來到白天鵝KTV，梁星昭進門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正在給人打包雞腿的前臺小妹。

“沒事，您放心，咱們這打包盒上面都是有孔的，回家放冰箱就行，不用擔心不脆了。”

“對不起，真的沒有外賣……咱們是KTV啊，怎麼上美團？”

“沒有……餓了麼也沒有，不好意思，您吃好了下次還來！”

一家KTV的前臺小妹張口就是“吃好了下次還來”，聽著好奇怪，不過也讓梁星昭稍微放了放心。

看來這不是惡作劇。

“我要一份酥炸小鯽魚，還有炸雞也來一份。”

這已經是第二個進門就點菜的爽直顧客了。

汪靜涵可以理解，但是真不能這樣，她還是堅持介紹了一下：“顧客，咱家是KTV，您看看咱家的團購選個包廂？”

梁星昭頓了頓，有點尷尬：“不好意思哈，我忘記了。”

他平素有點強迫症，不論是對人還是對己，在一家KTV上來直接點菜……好像是哪裡透著不太對勁。

“沒事沒事，”汪靜涵笑得很親切，“也正常，您選好了？您請這邊走，點單跟服務員說就可以。”

過來接待梁星昭的還是順子。他熟門熟路地引著梁星昭進了包廂，給他介紹了幾樣現在最火的小食，最後還接了一句：“如果您想點米飯，也可以為您來一盒。只不過咱們家暫時還沒做好這個準備，盒裝的米飯都是從隔壁的飯館定的，您看行嗎？”

“米飯就不用了，”梁星昭還是習慣用炸物下酒，剛剛進來之前已經在水吧拎了兩瓶喜歡的精釀，“就要一份酥炸鯽魚和一份老式炸雞。”

“好嘞，請您稍等，等待的時間可以先唱唱歌。”

……等待的時間可以先唱唱歌，梁星昭點點頭。

不過，還真沒讓他等多久，沒過幾分鐘，他要的炸物就送上來了。順子吸取了之前在安吉姍包廂的經驗，極有眼色地問：“要不要給您把燈光調亮一點？”

“……行。”

燈光一開啟，兩份小食看起來就更誘人了！

連一向不習慣跟服務員說話的梁星昭也忍不住開口：“你家這小吃真不錯，現在很難找這種老式的炸雞了。”

作為中式炸物的愛好者，他一眼就看出來，這炸雞是先滷再炸的！

他從小最愛的就是這一口，但是現在可是越來越難找了，滿大街的炸雞除了西式快餐式的，就是各種韓式的。

沒辦法，先滷製再炸，又沒有半成品，這樣費時費力的小吃自然會慢慢被淘汰掉。

“確實難找，而且咱家這都是現炸的，您放心，肯定沒有前一天剩下的。”

順子幫梁星昭開了一罐啤酒，這才禮貌地離開。他看得出來，這位客人平時恐怕不太出入這種場所，應該給他一個自由的用餐空間。

他剛出門，正碰見高淑嫻。

“怎麼樣？”

“嗨，還能怎麼樣，就忍不住開吃了唄。”

擺朋友圈集讚的宣傳所賜，今天的白天鵝，到現在已經足足接待了十單了！

高淑嫻想象過各種各樣的破局方式，唯獨沒想到，居然是靠著炸雞和炸魚，讓白天鵝的生意好了起來。

“等下，你先別走，”她招唿了一下就要離開的順子，認真地問道，“你覺得，咱們有沒有可能留住這批客源呢？”

“這話您可別問我，您得留住後廚那位財神爺啊。”

雖然還沒嘗過最新的酥炸小鯽魚，但是順子可是吃過之前的中式炸雞腿和獅子頭的，別說這些客人了，就算是他知道KTV有這樣的好吃的，也會忍不住隔三差五去的！

“那肯定，那肯定，我已經在找新的阿姨了，專門收拾魚的和洗碗的都在僱了，”高淑嫻問的是關於其他方面的，“你看看咱們這個用餐體驗……是不是能提高點？”

畢竟，這家店還是個KTV啊。

順子的違和感已經積累得差不多了，他以前在這一行做過很久，每天最忙的就是處理顧客各種各樣的突發問題，還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每天最忙的就是上菜。

“我覺得，一個是燈光，”順子講了一下今天的感受，“唱歌的話燈光昏暗點好，但是客人吃飯的話，就還是亮堂一點好。”

高淑嫻點頭，這一點確實是：“還有呢？”

“還有就是，我覺得，這個桌子是不是換一下？”

順子提這個建議的時候，稍微有點小心，他看著高淑嫻的臉色，慢慢地繼續說著：“唱歌的話，沙發配個茶几還挺正常的，但是要是吃東西的話，顧客都得彎著腰，就不太合適了。”

光吃炸物也沒事，可是眼看著後廚已經買了蒸米鍋要開始蒸米飯了……

“你說得對！”

高淑嫻半點猶豫也沒有，她知道，抓住陳苒帶來的這一波生意，就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雖然現在是KTV，但如果大部分客人都是來吃飯的，那就得改。

“朋友圈集讚的活動還是繼續進行，你多跟顧客宣傳一下。”

“好嘞，老闆，我明白了。”

順子繼續快快樂樂地往後廚跑，或許是看他一趟一趟上菜，饞得實在是難受，剛剛陳廚師還額外拿了一小盤小鯽魚放在那！

他一定要趁著這次，吃一條！

一進廚房，他正看見陳苒在炸新一鍋鯽魚。

一共四隻油炸鍋，兩隻負責炸雞腿，兩隻負責炸鯽魚，旁邊的大鍋正在咕嘟咕嘟地給紅燒獅子頭收著湯。

陳苒身後的阿姨正在拼命地洗魚……

真是個生機勃勃的KTV呢！

油已經燒熱，陳苒用長筷子極快地把小鯽魚們下入了油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