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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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萬商安排人去打探訊息時,都不敢打探得太細,把握一個“因關心家裡的姨娘,所以注意了一下木陳兩家的近況”的度,不會給皇上一種她要插手正事的感覺。
萬商也不需要凡事在握。反正對於她來說,木蕾親孃已經被接出陳府,而陳府對木蕾所謂的養育之恩被木家那麼一鬧也不復存在——送小姐去做妾,哪來的恩情,仇恨還差不多!過繼事宜也進展順利。所以那兩家無論什麼下場,萬商都可以接受。
結果,這天下午又有人急急忙忙地送了訊息過來。
早朝御史那一折子完全就是開胃菜,在這道開胃菜之後,又有戶部數個官員聯合上書,說木家強迫族女守寡,這是誤國殃民之行為,讓皇上下令叫木家族女改嫁。
萬商說:“難道是皇上出手了?”
雲夫人也好,金寶珠、木蕾也罷,其實都不習慣用提到隔壁老王這樣自然的語氣提到皇上。按她們的見識來說,既然是戶部的官員聯合出手,又提供了這麼多詳實的資料以證明強制守寡確實禍國殃民,那這事的背後除了皇上,不會再有別人了吧?
於是大家圍在萬商身邊,一個個真情實感地誇起了皇上。
殊不知,這事還真就和皇上沒什麼關係。
哪怕皇上心裡確實計劃著要辦這個事,但皇上慢了一步。這事先被別人辦了!
“世家出手了。”皇上的表情晦澀難辨。
皇后有些不明白:“世家安排人告了木家,說木家強制守寡、此罪當誅?”這話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皇后都覺得荒謬。世家……就那些世家,竟然抨擊別人強制守寡?
第43章
皇上正在皇后宮中生悶氣。這是難得一見的。因為皇上這個人很少把外頭的脾氣帶到後宅裡來。但陳家木家事件起始就是萬商給皇后上的摺子, 皇后已經非常自然地參與進來了,於是皇上這一生氣,又不好找別人說話, 下意識就跑皇后這裡來了。
皇后是真的想不明白。
世家竟然推了幾個戶部的官員出來, 抨擊木家強制族女守寡?
可是近一兩百年來,推崇三從四德, 讚揚從一而終的,不就是世家嗎?所以世家不該是提倡全天下的女人在喪夫後都靜心守寡的嗎?還是說世家打算復興古禮了?其實最初的世家並不是現在這樣的,據皇后所知, 前朝那時候世家還有寡婦再嫁呢。
把史書往前翻,最初的世家真擔得起“君子之風”四字。但在千年之後,如今的世家只學了先祖的皮, 根本沒有學到先祖的骨。這也就罷了, 也許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只學了皮,然後心虛不已, 他們心虛著心虛著就把僅有的這點“皮”弄出了更多花樣。
好似花樣多了, 世家就依然是世間禮法的權威。
似乎是從前朝中後期開始, 世家就喜歡說閨訓如何如何,又說女德如何如何。閨訓是未出嫁女子需要嚴守的一套準則。女德則更多是針對已經出嫁的女子。世家話裡話外的意思,只有守了閨訓和女德的女人, 才是符合禮法的, 才能被當做典範的。
結果世家現在卻在抨擊木家強制族女守寡?
皇后真的想不明白啊!
卻見皇上臉色鐵青:“因為世家根本沒有把平民百姓看作是和他們一樣的人。”
皇后瞠目。
世家視閨訓和女德為一種“禮法”,而禮法只有上等人才配得上擁有。平民百姓很顯然是下一等的人,沒資格去了解閨訓與女德。世家自詡高高在上的嘴臉可見一斑。
如果世家的這種心態被萬商知道了, 她肯定要吐槽, 這不就是某國種姓制度的既視感嗎?雖說應該尊重各國文化差異,但萬商都換時空了, 吐槽一下不犯法吧?哪怕萬商不認為自己有多大本事,她也不能容忍世家這種越來越畸形的風範傳承下去。
萬商曾在各個影片號上看到的訊息,按某國現代隱形的種姓制度,高種姓男子娶了低種姓女子,女子的家族就可以跟著升到高種姓。所以很多低種姓家族為了跨越階級,會付出鉅額的嫁妝把女兒嫁給高種姓。而為了不斷賺取嫁妝,高種姓婚後會把這個妻子殺害,然後繼續娶下一個。索奩焚妻這個詞就是用很多女人的命造出來的。女人死了,實現階級跨越的孃家人不會站出來控告丈夫,而丈夫自然不會受到懲罰。
皇上說:“世家根本不在乎平民百姓中有沒有強制守寡。他們只是想找個理由徹底搞死木家而已。從守寡一事入手,一是因為木家最大的問題確實就在這,二是因為世家也猜得到新朝初立,朕定然要大力發展人口,所以朕絕不容許民間強制守寡。”
世家或許還以為他們是在貼心地為皇上排憂解難呢。
而平民不守寡,關我們世傢什麼事?
現在聯合抨擊木家的官員背後確實是世家,但是照這麼發展下去,當民間真沒多少強制守寡了,那時候世家又要站出來說,禮不下庶人,平民果然不懂禮義廉恥。
再之後,農耕社會的文明本就是自上而下的,只要是上位者推崇的,那麼最終還是會影響下位者。到最後民間還是會迴歸到“強制女人守寡”這唯一的一條路上來。
除非讓世家成為不了“上位者”。
皇后咬了咬嘴唇,把即將跳上舌尖的一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她想起代表她去參加了定南伯夫人新辦宴會的阿春,阿春回來了講了一個黑兔子和白兔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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