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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院士擰起眉,“可模擬終歸是模擬,只停留在這個層面上,我們真的不甘心。”

季聽沉默了半晌,一字一句地道:“看來您沒理解我剛才說的話,那我就再跟您說一次,我不同意。”

“小季,心態沉穩是科研者的寶貴品質,但實驗探索的本質就是在未知的領域拓荒。”曹院士看著他,語重心長地道:“科學試驗允許失敗,但絕不允許裹足不前。”

說完,他拍了拍季聽的肩:“太晚了,早點回去休息。”

兩個人走後,季聽獨自留在了實驗室。

天亮時,常所長找了過來。

他人在這裡,自然也能感覺到這段時間空氣裡的緊張感。他雖然不明白季聽為什麼不同意兩位院士的方案,但常所長知道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小季,咱們這些搞科研的有分歧很正常,沒有才是壞事,所以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季聽沒說話,常所長坐下來正要繼續勸,他忽然站了起來。

他準備再做一次模擬實驗,就按照他上一世的那次來,等資料結果出來再好好跟兩位院士談一談。

常所長安靜地坐著,不打擾他的思路。

就這麼過了兩個多小時,大領導來了。常所長告知對方季聽正在進行模擬實驗,大領導卻一反常態地出聲叫停。

“小季。”大領導開口時的語氣有些尷尬,又帶著幾分無奈:“這是王天憶院士發起的請願書,他申請開啟階段實驗預案,已經有不少人簽字了。”

季聽垂眸看了一會兒,抬手接了過來。

上面密密麻麻的書名和手印刺入了他的眼眶,足足有67個,相當於一多半的院士都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其他兩人都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說難聽一點,這相當於是強迫季聽點頭。

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季聽竟然點了這個頭。

"啟動預案需要總師許可權,我同意開啟,但是有個前提。"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如同從深海傳來,手指用力的攥入掌心:"實驗全程必須由我親自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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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季聽開啟預案的同一天,國家開放了無人駕駛汽車部分試點的政策,在這個基礎上又制定了非常嚴苛的市場準入條件。

對此輿論紛紛猜測,國家是否在為新一代L3智駕功能鋪路,世力又能否消除大眾心目中對無人駕駛安全性的質疑。

上午季硯執看了最新的實施路測影像,看完後,他只問了鄧路青和王冕一句話:“你們有信心嗎?”

兩人對視一眼,堅定地:“有。”

“好。”季硯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叫齊所有人開會,商量最後的釋出會方案。”

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過了午餐時間,季硯執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今天身體有些不舒服,早上起床發現自己感冒了,這會兒太陽穴悶悶的疼。

秘書進來問他午餐想吃什麼,季硯執一點胃口都沒有,吃了藥打算休息半個小時。

他到休息室裡換了衣服,頭幾乎剛捱上枕頭,整個人就陷入了睡眠狀態。

等季硯執再次睜開眼,竟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昏暗破舊的樓道里。

第415章 別害怕,我保護你

他下意識地朝四周環顧,腦中的記憶彷彿被突然清空。

季硯執不知道這是哪裡,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滿心的莫名間卻漫上一股詭異的熟悉感。

他帶著疑惑再次朝周圍打量,就在這時,他身後的防盜門忽然響了一聲。

季硯執聞聲轉頭,一個瘦削的中年女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對方靜靜地看了他幾秒,揚起的笑容擠出眼角的細紋:“你來了,一路上辛苦了,進來吧。”

對於女人突如其來的邀請,季硯執心裡竟生不出一點防備,這種感覺彷彿他原本就是來對方家裡做客的。

斑駁的綠漆防盜門發出悠長的吱呀聲,發出砰的一聲撞響。

陽光從廚房的窗戶玻璃投射進來,褪色的地板上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拖把水痕,蜿蜒著鑽進客廳。

季硯執打量著房子的佈局,狹小的兩室一廳,傢俱看上去都很老舊,但整個房子卻透著一股乾淨溫暖的生活氣息。

“聽你的聲音好像感冒了,要不要喝點薑茶?”

季硯執不喜歡姜的味道,但潛意識裡卻無法拒絕這種關心:“好,謝謝。”

女人去切薑片,聲音再次從廚房傳來:“南邊的臥室是我新佈置的,你感興趣的話可以進去看看。”

季硯執走入向陽的那個臥室,映入眼簾的就是白色的書桌和衣櫃,空氣裡還殘留著新傢俱特有的味道。

兩套同樣嶄新的被罩放在床邊,靜靜地等待著新主人挑選。

明明跟他沒有關係,可季硯執心頭卻浮起一抹暖融融的感覺,彷彿在替那個被認真對待的人感到高興。

“那個孩子喜歡看書,我在想要不要再添一個書櫃。”女人走了過來,將手裡的杯子遞給了他:“小心燙。”

季硯執接過杯子,杯口分明騰著霧氣,可他的手心卻一點溫度也感覺不到。

這一刻他終於確認自己是在做夢,面前的人,這個地方,都只存在於他的清醒夢中。

雖然已然意識到了這點,但季硯執卻很自然地點頭:“嗯,一個書櫃應該不夠。”

女人揚起唇角,指向窗戶旁邊的位置:“那就再買一個新的放在那兒,窗臺上正好放兩盆薄荷。”

兩個人討論完臥室的佈置,轉身回了客廳。客廳裡只擺的下一個長沙發,於是季硯執順手從旁邊拿了個凳子。

這個過程裡女人一直看著他的臉,是一種很溫和的端詳,又像是是透過他在看某個人。

季硯執的餘光注意到她的目光,坐下時特意將腰背挺得更直。

女人笑了一聲,像打趣似的:“你好像有點緊張?”

季硯執唇角微不可察地收了下,點了點頭。

“其實你不用這麼拘謹,像你這麼好看的小孩,誰見了都會喜歡的。”

季硯執抬起眸,不自覺用上了敬語:“那您呢,您眼裡的我……合格嗎?”

女人做出猶豫的神情,見季硯執愈發緊繃起來,又忽然噗嗤一笑:“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從你願意聽他講笑話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季硯執悄悄鬆了一口氣,隨之又問出了那個一直好奇的問題:“您真的覺得他講的笑話很好笑嗎?”

女人身體微微前傾,抬手半掩著嘴:“悄悄告訴你,那些笑話呀,冷得能凍住三伏天的知了。”

季硯執一怔,“那您為什麼還……”

“因為可以保護他啊。”女人笑得眉眼彎彎,“你沒發現他每次講笑話的時候都很認真嗎?就像捧著一腔赤誠來敲你的門,誰捨得讓那團火苗被冷風吹滅呢?”

季硯執眉心微動,可回憶中的人卻模煳成一片影子,唯有那雙浮著微光的眸子。

“肯為這點笨拙的真心笑一笑的,都是願意陪他守著火苗的人。"女人朝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暗示什麼:“所以我告訴他,喜歡聽你講笑話的,才是真正願意跟你做好朋友的人。”

季硯執看著女人鬢角的幾根白髮,心頭一時百感交集,那種複雜的感覺就像酸澀中又摻雜著後知後覺的慶幸。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情緒,女人微微一笑,主動切換了話題:“其實我今天也有一點緊張。”

“為什麼?”

“昨天公示期滿,我今天就馬上去辦了收養手續。”說到這,女人垂下了眼睛:“可我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跟我回家。”

“他願意。”季硯執堅定地道:“就算他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一直在等著您帶他回家。”

女人忽然陷入了沉默,良久,她搖了搖頭:“你不知道,我之前打過他。”

季硯執瞳孔驟然放大,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女人,彷彿連唿吸都被掐死在喉頭。

“……為什麼。”

女人並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講起了自己的故事:“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可懷孕五個月的時候,被我前夫陳明偉家暴流產了。後來他坐了牢,我們也離婚了,我搬完家就辭掉了原本的工作,再然後我就去了特殊兒童之家。”

她的語氣很淡很輕,根本不像是在描述自己的苦難:“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碰見陳明偉了,可偏偏就在幾個月前,年三十的前一天,我在大街上碰見了他。”

“陳明偉當時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衝著我笑了一下,我就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女人說到這裡,稍稍停了一下:“連帶我手心裡的那隻小手,也被我攥得生疼。”

客廳裡的空氣陷入靜默,季硯執沉聲道:“是他嗎?”

女人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繼續講了下去:“陳明偉走後,他抬起頭,竟然第一次開口跟我說了話。”

「你是不是害怕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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