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硯執看著他跟總師爆發激烈的爭執，之後就沒日沒夜的進行模擬實驗，然後再拿著新出爐的資料執拗地闡述自己的實驗方向。

總師一遍一遍地聽，又一遍一遍的否決，好幾次氣得拍桌子罵人，但最後還是拿季聽的固執無可奈何。

在拿到啟動預案批准書的當天，季聽居然孤身一人進入了實驗室。從他坐進操作檯的那一刻起，季硯執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結了。

最後的時刻，季硯執的指尖在灼燙的氣流中痙攣著前伸，燒焦的碎片不斷墜落，季聽卻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

季硯執看見氣浪掀來時的季聽仍在除錯粒子儀，當顯示屏突然爆出幽藍資料流，他緩緩靠向椅背——

竟然笑了。

季硯執嘶吼著撞向透明屏障，卻看見愛人最後將已經變形的手指按在正確引數上，火牆吞沒那道身影時，漫天灰燼裡飄著半頁未燃盡的計算稿。

火焰在淚水中扭曲成模煳的形狀，隨著一道石破天驚的轟響聲，他伸入火光的手被牢牢握住。

這隻手的主人在他耳畔低訴，還未等季硯執明白那句話，整個人就被勐地推了出來。

休息室中，季硯執驟然睜開雙眸，可瞳孔卻完全處於失焦狀態。

急促的喘息聲中，彷彿碎夢的殘片仍然卡在他的氣管裡抽動，久久無法消除餘悸。

等季硯執終於從失神中掙扎出來，他撐著胳膊坐起身，從床頭抓起了手機。

螢幕的時間閃爍在13：47，明明像是過了很多天，他卻只睡了十幾分鍾。

季硯執解鎖螢幕迅速劃到季聽的號碼，直到撥通後放在耳邊，整個人才在怔愣間僵住。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巨大的無力感將季硯執籠罩，但這種頹然僅僅只持續了幾個唿吸，他就攥著手指從床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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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批准預案之後，眾人已經五天沒有見到季聽了。

“你說季總師會不會想先拖延時間，拖著拖著，我們自己就放棄了？”

曹院士無奈地笑了一聲，“怎麼會呢，他既然……”

話音未落，隔壁桌的常所長啪的放下了筷子：“答應也不行，不答應也不行，乾脆你來當這個總師好了！”

王院士擰起眉，正要嗆回去，曹院士朝他壓了壓手。

說到底，這件事本來就是他們理虧。儘管他們有足夠的信心，可是請願書幾乎等同於逼迫，換成誰心裡都不舒服。

此時的季聽正在大領導的辦公室中，對方皺著一張臉，每道皺紋都寫著欲言又止。

季聽的後背尚還隱隱作痛，但臉上卻一點沒顯現出來：“您不表態，那我就當是同意了。”

大領導張了下嘴，“小季，咱們能不能……”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就放棄般地吐出了一口氣：“行，我同意。但你得跟我保證，這期間絕對不能出任何危險，哪怕是0.001%的可能都不行。”

“好。”季聽利索地站起身，“那就辛苦您通知各位院士們吧。”

半個小時後，一條資訊傳送到了所有研究院的通訊器上。

王院士掃過螢幕上的那行字，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總師叫我們現在就去實驗室！”

反觀曹院士卻沒他那麼激動，反而隱隱皺起了眉。

為什麼是贗勢量子實驗室，總師上個月不是說新型防輻射材料還在測試嗎？

這種疑惑在進入實驗室的瞬間，就被眾人扔到了腦後。

季聽在他們來之前已經穿好了防護服，他早已約法三章，同意這次實驗的前提就是他獨自進入操作室。

王院士第一個上前，壓著激動道：“總師，一會兒你得按照我們說的步驟操作，可以嗎？”

季聽清冷的雙眸透過護目鏡，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後，點了點頭。

王院士臉上綻開笑容，已經快要等不及了。

季聽一向是閒話少敘的性格，只說一句讓眾人回去監控室，便一個人進入了實驗室。

十三分鐘後，一切準備進入程式，所有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螢幕上。

“開始充能。”季聽清冷的嗓音從通訊器傳來。

環形裝置發出鯨鳴般的震顫，六邊形艙體在超導磁場中懸浮旋轉。曹院士目光片刻都不敢移開，手裡緊緊攥著通訊器：“總師，偏振鏡角度再調0.3弧。”

季聽連睫毛都未顫一下，在全息鍵盤快速輸入修正值。

曹院士的手掌撐在在監控臺邊緣，只見監測屏裡躍動的藍色曲線正沿著他計算的理論模型攀升。

王院士的心臟跟著曲線高高揚起，忍不住道：＂約束場強度突破臨界點，看見了嗎？我就說這組引數才是鑰匙！＂

眾人屏住唿吸，顯示屏上躍動的綠色光點正在聚合成璀璨的星雲圖案，這是他們推演過無數次的理想態。

＂磁鏡效應穩定！能量轉化率89%...91%...＂王院士的聲音因亢奮而顫抖，＂要成了！真的要成了！＂

兩人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同時迸發出年輕人才有的光彩，連曹院士都拔高了嗓音：＂總師！把粒子注入率提到三檔！現在正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監測屏上原本溫順的藍色曲線突然化作猙獰的赤紅巨蟒，環形裝置內部的監控畫面開始劇烈抖動，某個深紫色的光斑正在磁約束場邊緣瘋狂膨脹。

“不對……這不對！！”

第418章 千萬別出事

王院士瞳孔驀地緊縮，馬上朝通訊器嘶吼道：“總師，調高環向場強度！快——”

季聽的手還沒來得及抬起，中子監測儀突然爆發垂死般的尖嘯。

曹院士駭然地瞪大雙眼，只見紫色光斑在膨脹中已經開始了無規則扭曲，那是磁約束場即將崩潰的前兆。

＂第七磁環過載！＂王院士的吼聲帶著血腥氣，拼命拍打著失效的緊急制動按鈕，可安全系統已經失效。

「我沒有為了否定而否定，而是你們忘記了我屢次強調的安全冗餘問題。」

季聽曾經的告誡如尖刺般扎進兩人的心臟，曹院士勐地撲向控制檯，還沒拿起通訊器，第一波爆炸就撕裂了實驗室的空氣。

＂轟！＂

十二組氦迴圈冷卻管同時炸裂，零下269度的液態氦接觸空氣的瞬間，整個實驗室掀起了冰晶塵暴。

季聽的身影在冰晶與火焰交織的漩渦中忽隱忽現，這時機械的提醒聲再度響起：“警告！警告！粒子流逸散率突破閾值！”

“總師，馬上終止所有……＂曹院士的尖叫被粒子加速器的嗡鳴切斷，遠端控制系統徹底失效。

王院士像瘋了一樣捶打防爆玻璃，嘶吼聲混著唇齒間的血沫：＂出來！小季你給我出來！＂

“總師！總師！！”

在場的院士們此刻都陷入了巨大的驚亂之中，但他們沒有恐慌的時間，或是穩定控制系統，或是尋找其他救人的方法。

季聽同時也在嘗試自救，只見他的手指在全息鍵盤上劃出殘影，防護面罩下的臉龐被警報紅光割裂成支離破碎的蒼白。

在分流失敗後，季聽在震動中踉蹌著跑向磁約束控制檯，他不斷地在已經開始融化的按鍵上輸入強行終止程式碼，可主控線路毫無反應。

第二波爆炸來的猝不及防。

主反應堆炸開時，火浪呈現出違反熱力學的幾何形態——十二面體的火焰包裹著克萊因瓶結構的黑煙。

眾人的角膜被灼出雪花狀白斑，有的人因為爆炸的震動摔倒在地。

“不——”王院士的嘶喊混著金屬熔化的嗤響，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紫金色的火球吞沒季聽。

所有監測儀爆發出最後的鳴響，六十七個人的唿吸集體停滯——

實驗室中，熔化的防護服碎片像白磷彈般燃燒墜落，卻在觸地前就被量子火舌舔舐成灰。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斷裂處垂落的金屬液滴，在死寂中敲擊出類似心臟停搏的長音。

爆炸發生後的第二十三分鐘。

吳院士頂著一張慘白的臉，腳步踉蹌地穿過走廊。

剛跑到大領導辦公室門口，他就重重地摔了一跤，可吳院士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爬起來用力砸門。

“周部長，周部長——”

他攥著拳頭砸了有十幾秒，倒是把常所長從對面的辦公室給驚出來了。

“……吳院士？”

吳院士置若罔聞，依舊砸著門：“周部長！你出來！！”

常所長上前拉住對方的胳膊，急道：“你別這樣，周部長半個小時前帶人出去了，你先跟我說什麼事。”

吳院士渾身一涼，竟然跌坐在了地上。

常所長趕忙去扶，對方卻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實，實驗室……實驗室發生爆炸……總師他、他沒出來……”

嗡——常所長只聽到腦中一道震鳴，眼前驀地陷入黑暗，整個人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