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1從實驗室的玻璃門裡退了出來，拍下她看不懂的人類文字標識:“這是什麼地方?”

“神經操作——神經治療中心。”艾因磕磕絆絆地翻譯了一遍，“沒錯，是‘神經治療中心’。”

“2411！你有發現了?”2411所在的區域的樓層中間被打通做成了裝飾用的空中花園;小扎直接穿過早已枯萎的植物從空洞自由落體降落到了2411的背後，2411嚇了一跳差點條件反射拔出戰術刀。

“沒發現和人類有關的事情，那個幽靈可能知道。”小扎逛進了實驗室，2411仍站在門口。“所以，前兩個詞放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拆開看每個詞匯2411都明白，但是放在一起就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從字面意思上看，這是治療神經系統疾病的地方。但是這裡是機器智慧的研發場地，當時人類已經有販賣機器義肢的生意了，那這很有可能是研究人類的神經系統與機器融合的地方。”

既然和主機無關，2411無心費神分析，開始琢磨那個眼看就要抓到的幽靈。

“我打算把這個幽靈放出來。”她說道。

“你瘋了?！你連它是個什麼玩意兒都不清楚，就這麼草率地放出來……萬一是病毒怎麼辦?萬一你失控怎麼辦?要不這樣好了，”小紮在，“你先把我改裝完成，然後斷網執行你的操作，這樣的話一旦出了問題損失是最小的。”

最小的損失就是隻損失2411。2411清楚，而且接受這個結果。

艾因並不同意:“如果2411出了意外，她求援我們還可以救她。”

“高階駭客都束手無策，我們能有什麼辦法?”

2411走向通往一樓的電梯，開口道:“給你做完全套改裝之後把你升級成高階駭客，然後我只和你保留必要通訊。一旦出現意外，高階駭客要救場。”

救場有兩種，給予援助，或者直接“處理”。

“你就不怕我趁機報復你?當初為了出逃我可殺過一起工作很多年的同僚。”小扎跟著2411鑽進貨艙，看著2411從那堆和垃圾也沒什麼區別的零件裡一件件翻出要擰到他身上的東西。

“我們接受你為夥伴，當然完全信任你。”艾因的添油加醋永遠恰到好處。

小扎沉默了一會:“你們在威脅我！”

2411清理出了一塊兩米見方的潔淨區域。經過測量，現在相對溼度、相對風力、水平值、環境穩定因素都達到了進行精密改裝的要求。

“如果你真的失控了，我真的不會手下留情的。”小扎著急地補充道。

“我儘量不失控。現在請你完成資料備份，之後給出提示，自行關機。”

對小扎的改裝進行得很順利，2411控制自己沒有中途變更計劃進行額外改裝。為了保險起見，高階駭客的資料包全都在小扎開機狀態下完成了傳輸。

“測試一下新完成的功能。”2411說道，還差最後一步驗收。

但小扎就好像沒去過修理站一樣不知道什麼叫驗收:“不用了！我對自己有信心。”

2411不由分說直接向小扎的電源區域發射一束鐳射，幾乎就在同時小扎的機身前方展開了一面強磁場盾，鐳射抵達磁場時便完美地湮滅掉了。

“啊啊啊啊啊！！”

小扎後退十米，發出了後知後覺的驚叫。

“反應盾工作正常。”2411上傳了資料。

“我合理懷疑你是在報復！”小扎現在也學會了熟練躲進貨艙咣噹一聲關閉艙門，2411完整拍攝下了他的一系列動作。

“機械手工作正常。建議更換操作習慣，適應雙手操作。”

“兩隻輪替使用不好嗎?一起使用折舊很快。”小扎躲在貨艙裡為他的主觀問題辯解。

最後終於一陣雞飛狗跳逼著小扎完成了驗收測試，要不是自己的抗干擾部件相當好用，2411覺得自己可能都要被小扎現在的全功率廣播震到系統癱瘓。

“簡直就像個移動的EMP武器。”艾因感慨。

“就是小型自走EMP。”2411表示同意。

小扎非常滿意，繞過艾因追到2411頭頂問要不要繼續測試高階駭客功能，但2411直接切斷了自己的網路，像計劃中一樣只保留了對小扎的隔離通道，然後就開始瞭解放幽靈的工作.

——小扎有意見就有意見好了，她必須看到這臺無人機行為的界限在哪裡。

2411從自己的記憶體中把與“備註”關聯的儲存區域割了出來，接著給了這片區域獨立的執行許可權。

現在這片清理出的地方相當乾淨，也相當沉寂。

她開始給自己播放剛才在“神經治療中心”錄下的影像:單獨噴塗成淺綠色的牆壁，植入灰色隔音模組的地面，落滿灰塵的雙層玻璃。從這裡已經看不到驟風起時樹木和枝葉一同戰慄的影子了。

2411發現這座實驗室裡居然沒有蜘蛛網。

沒有動靜。

她重新播放了一遍，這次加上了在門口觀察文字、艾因提供翻譯那一段。

資料出現了波動——和之前那四次無形無影的波動不同，波動已經變得連續，甚至激出了一片漣漪。從情感中樞的資料，從她的記憶儲存，從仿人類邏輯中樞，所有的漣漪一層接一層都向那片小小的區域流淌而去，2411甚至有些擔心她割出的地方會不夠用。

不過沒有一條波紋來自於SEED，她儲存的SEED檔案中沒有，與SEED為她形成的認證編號、修改過的底層資料也沒有關聯。這些從她身上出現的幽靈沒有理會她的所想，仍在向那片狹小的區域聚集。

當漣漪的交織和振盪逐漸結束時，2411向已經不屬於她的儲存區傳送了一條測試通訊。

[test:2.1]

她並不知道她將面臨的是什麼， 如果是病毒，那麼她將會在收到回信的一瞬間被吞沒——而艾因和小扎，只能希望他們運氣好了。

然而現實給她的是沒有應答。

2411耐心地等待了半個小時，在這半個小時裡她沒有接收到任何資訊，連多餘的波動和漣漪都沒有。

她又傳送了一條測試通訊，重新等待半小時，仍然無果。

她試探著讀取這些儲存，結果遭到了粗暴的拒絕:說其粗暴，是因為2411釋放出去的探針全都在第一時間被彈射出來，還附加了如同開始主機追擊她時使用的資料轟炸一般的飽和資料流，要不是駭客的防禦壁壘足夠結實，她的系統現在已經多了幾個窟窿。

最起碼現在可以得出初步結論:這是個高自我意識，並且高防備，脾氣還不太好的機器智慧。

“我沒有敵意。”2411借剛才釋放資料流攻擊的通道進行單方面通訊。當然，沒有敵意只是在嘴上說說。

5分鐘後，2411收到了一條出現在她系統內未知來源的提示:“……”

“你是誰?”她繼續問。

5分鐘後，2411又收到了和剛才一樣無法追溯來源的回信:“?”

她無法理解這個問號疑問的物件是什麼:是無法讀取她所傳送的資訊的意義，還是在對這個問題提出質疑?

“我是2411。”她改變了溝通策略。

這次不需要再等待5分鐘，幾乎在2411的通訊傳送出去的同時，她的系統內就閃爍起一條警報:

“我就是你。”